春寒料峭,乾清宫丹陛下的涵洞里,寒风穿过。
王守义站在涵洞里,向广场上看去。
他在紫禁城里待了一辈子,所有的宫殿他都去过。
宫殿里到处是门、是墙、是清规、是戒律、是无法突围的宿命。
他抚摸着涵洞冰冷的内壁,想着如果自己变成鬼,是不是还会回到紫禁城里。
这宫城里,除了皇帝,就只有鬼才能来去自由,在每一个角落畅通无阻吧。
遐思都打断,老乡毛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对……对不住!来晚了!”
毛团满脸愁容,向王守义哀声恳告:“看在老乡的份上,你得拉兄弟一把!兄弟这回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毛团是乾清宫内奏事处的管事太监,是王守义的老乡。当初符咒案的时候,王守义还带着李想来找他打探过消息。
王守义鼻头被风吹得通红:“我要是不想救你,何苦来这鬼地方。吹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当初王成倒台的时候我就劝过你,你是王成的人,靠山没了,就别再占着内奏事处这样的好位置。”
“你偏不听,自以为几十年下来也有些人情资源。”
“现在知道了吧,什么人情,在权势面前算个屁啊!”
毛团脸抽成一团,连连点头应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如今就是悔不当初啊!”
“现在新总管高无庸要把干儿子高云从送进内奏事处,盯上我这个位置了。”
王守义道:“这还有啥可犹豫的,赶紧让位走人。还嫌不够碍眼、不够挡路吗!”
毛团急得都快哭了:“我也想走啊!可高无庸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他不光想占我的位,还想让我背锅。”
“要我把过去内奏事处的烂事都背上,留下干净的位置给他干儿子。”
“那些事,哪是我一个管事太监能做下的,我更背不起啊!”
“这样下去,我只有自尽一条路了。你看我愁的。”毛团指着脖子道:“双下巴都没了,脖子都露出来了。”
王守义掏出手帕递给毛团:“你赶紧把那一脸油汗擦擦,风吹得生了病,你就更没生路了。”
“好!好好!”毛团双手接过手帕,感激道:“我就知道,老王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是心疼我。”
“现在十二阿哥位置稳了,皇上年纪也大了,眼看着再过几年,皇后就能变成太后!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好日子在后头吗?王守义苦笑着摇摇头:“你的事儿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我可以给你条活路。但……”
毛团身子一软就要往下跪:“钱不是问题,我所有积蓄,全都给你!”
王守义扶住他:“钱要是有用,你何须求到我头上,咱俩就别说虚话了。”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办一件事。”
“你说!”毛团毫不犹豫。
“你讲过,内奏事处这些年,一直在向朝臣偷偷倒卖情报。”
“千真万确!我毛团可以对天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