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长安长这么大,一直是蜜罐里养着的,出了宰相府就进紫禁城,还是第一次到监狱这种地方来。
只见都统衙门的监狱是一座一通七间的大瓦屋,根基全用大青石条砌成。
两头山墙开门,中间一条通道。
通道南北两侧用木栅隔成大小不等的号子间,各号之间也都是用大腿粗的柞木分界。
两头山墙看守门口上方,都有一块粉刷的白匾,一头写个‘慈’字,一头写个‘悲’字。
福长安一进门,第一个感觉就是臭。
借着幽暗的顶窗亮光,半晌福长安才看见靠栅门口放着一只马桶。
又看时,各个号子门口也都放着大小不一的马桶,散发出浓重的臊臭味。
还有秸秆草铺的霉潮味,犯人身上汗臭、脚臭,都在牢房里弥漫着混合到一处,竟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臭味。
纳苏肯见福长安掩着鼻子,笑道:“这还是冬天,若是夏天进来,怕是把你直接熏个跟头。”
纳苏肯引着福长安往里走,东号是个大号,里边挤挤挨挨或躺或坐关了二十几个人,满地都是秸秆乱草,狼藉不堪。
张知隆撸着袖子站在号前,大冷天的脸上全是油汗,显然刚刚对犯人动了刑。
“怎么样?审了几个?”纳苏肯问道。
“这边是没动刑的。”张知隆拍了拍东号的栅隔,犯人们立刻像见了鬼一样往后缩成一团。
又向西边的号子努了努嘴:“那边是动了刑的。”
福长安这才向西边号子看去,只一眼,就差点吐出来。
只见两个犯人都趴在藉草铺上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昏迷,屁股脊背的血把衣服都粘在身上。
两人的腿上过夹棍,都肿得碗口来粗,有一个人不知怎么弄的,大脚趾掉了一个,脓血中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茬。
纳苏肯见福长安强忍恶心的样子,更觉好笑:“怎么样?你这砂锅大的拳头还饥渴难耐吗?”
福长安连连摇头。
纳苏肯给张知隆使了个眼色,张知隆立刻会意道:“大人,这些人其实都招了。”
“但我怕他们说谎,就随便挑两个动了刑,既是杀鸡儆猴,也是试试深浅。”
纳苏肯问道:“审出什么来了?”
张知隆把袖子放了下来:“嗨!这些都是底层旗人,小喽喽,贪便宜,拿了银子,才去张贴的邪言。”
“说是贴一张一钱银子。”
张知隆指着脚指头掉了的那个:“这厮最厉害,连夜贴了五十张。结果我一算,这不就是五两银子嘛!你看看,为了五两银子,搅得京城大乱。”
福长安捏着鼻子,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人是穷疯了吗?为了五两银子,就连命都不要了?!”
张知隆笑道:“这也不能全怪他们,这背后的主使也是厉害,专挑这些不认识字的底层旗人去做事。”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贴的是什么,后来事情闹大了,才知道怕了。”
东边号子的犯人听到,连忙跟着喊冤:“大人,我们冤枉啊!”
“我们真不识字啊!”
“狗日的欺负我没读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