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怒的乾隆面前,傅恒不敢再啰嗦:“嗻!”
车里,太后看着脸色阴沉的儿子,想问又不敢问,心里七上八下的,再没心思看风景。
只能装着淡定从容的样子,陪着儿子演完这出耗资靡巨、声势震天,却让她如坐针毡的大戏。
正阳门上,李想跟着永璂,凭着临时修起的轩栏向下眺望
永璂把手里的千里眼递给李想:“你也看看。”
李想笑着接过望远镜,旋调着观望,没看崇文的灯海、宣武门的烟花,却转向了刚刚散发传单的地方。
雪花悄无声息地在晦色冥冥中散散荡荡飘落下来。只见乌泱泱的士兵结队向那边跑去,把人群围得严严实实。
“看样子是出动步兵统领衙门了。”李想道。
“表哥找的人靠谱吗?”永璂担心发传单的人被查出来。
李想笑道:“放心吧,那条街从头到尾全是人,没有三万也有五万。神仙下凡也查不出来。”
永璂压低声音:“那传单也没问题?”
李想放下望远镜,看向永璂:“若是害怕,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焰火一明一灭映在永璂脸上,时红时青时紫:“说不怕是假的,但怕我也要做,我不会像五哥一样。”
李想道:“这次的计划,真的瞒着皇后娘娘?”
永璂微微颔首:“宫外有表哥,宫里有你,就够了。”
“额娘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不想再让她操心。”
李想知道永璂的意思,过年的时候,乾隆又搞了个幺蛾子。
年节按例,要给后宫赐宫训图,东西十二宫,每宫一张。
赐给翊坤宫的宫训图是《昭容评诗》,赐给延禧宫的宫训图却是《曹后重农》。
昭容是九嫔之一,连个妃子都不是,这番赐图,让皇后学嫔,让妃子学皇后。
本来皇贵妃就位同副后,乾隆这番动作,令妃在后宫的气焰一下蹿了起来。
也不知道乾隆怎么想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当所有皇子都和五阿哥一样,逆来顺受,坐以待毙吗?
正是皇后再次受辱,刺激永璂下定决心,和李想制定了“野史计划”。
计划从元宵节开始,一直持续到春闱。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陆续放出李想编的《续大义觉迷录》,还有后来补充的其他野史内容,最终在国家的抡才大典上,达到高潮。
当然,野史不是目的,引得乾隆去调查野史才是目的……
至于野史内容会不会伤害到整个爱新觉罗家族在八旗的威望,会不会伤害到他以后的威望,永璂丝毫不担心。
他相信以乾隆的手腕,会把此事压得严严实实。
可压住又如何,能让人闭嘴,还能让人忘记吗?
在这样谣言四起,疑云密布的氛围中,他永璂作为唯一满人阿哥,继承优势才会真正凸显出来。
永璂抬起头,整个正阳门城楼上上下下密密匝匝都用明黄纱灯布满了,金山似的黄光灿烂,灯光映照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都像金黄色的蝴蝶,沿着斗拱飞檐前游游荡荡,飘飘摇摇。
从年初皇后断发到如今的宫训风波,面对父亲对母亲的打压,他终于有勇气,也有能力帮母亲了,他终于正式迈出了夺嫡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