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光鼐也知道问题有多严重,这要是人群踩踏起来,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傅中堂,请车驾略慢一点走,我这就叫顺天府的衙役编队,控制着人群领赏。”
嘱咐完窦光鼐,傅恒又打马来寻乾清宫首领太监潘凤,让他带着太监压住步子,于是乾隆的御辇开始速度放慢。
窦光鼐安排衙役做好布置,几百个静街鞭响起,像鞭炮一样,热闹得开锅稀粥般的人群渐次安静下来。
只听傅恒高声布达:“奉皇上圣谕。今日皇辇前迎驾人等,皆我大清忠诚良实子民。无论男女老幼,皆有赏赉。着顺天府依次按发赏钱——钦此!”
本来凝重的空气,仿佛又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缩了一下,又猛地膨胀开来,随即便是山崩地裂价一片狂呼:“万岁万万岁!千岁千千岁!”
在一片狂热的喊皇恩氛围中,突然人群里撒下了数不清的纸片。
不只一处,也不只一人,纸片天女散花一样,被扔向狂欢的人群。
百姓还以为和赏钱是一起的年画祝福,纷纷捡起来。春苓的嫂子还高兴的让侄子侄女多捡几张。
春苓也捡起一张,见上面印着一首打油诗,她略识得几个字,暗道不妙。
人群里自有识字的,将打油诗大声念了出来:
“皇帝本是汉家子,先姓洪来后姓陈。先祖大明洪督师,生父海宁陈世倌。
朝代变换美人计,九子夺嫡狸猫案。南巡五次寻父根,元宵赏钱报母恩。
今生难复汉家身,誓要传位汉家人。有父有母不能认,惟愿明月知君心。”
念诗的人刚喊出第一句就知道不妙,赶紧扔了字纸,任旁人如何询问,只摆手不语。
这样做派更引起旁人好奇,于是不断有人念出第二句、第三句……
直到整首诗念了不知多少遍,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小。
有的激动的红头胀脸,居然听到了这样了不得的天家秘闻!
有的吓的脸色煞白。比如春苓,她赶紧把家人手里的字纸抢过来,团了扔得远远的,厉声道:“赶紧跟我走!”
嫂子还嘟囔着:“赏钱还没领呢!”侄子侄女也哭着要纸片。
春苓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也顾不得了,抱起侄女就往向他哥福海那边走去。嫂子只好牵着侄子跟了过去。
人群里更多的,则是一脸懵逼。
这时代还没有舆论战这种东西。百姓们下意识以为,有字的东西都值得信任,互相交头接耳的打听:
“这啥意思?”
“为啥皇帝是汉家子?”
“陈世倌是谁?”
更糊涂的甚至把纸片当成是朝廷发下来的:“皇上赏钱,是不是就为了这个‘正阳观灯报母恩’?”
“肯定啊!太后就在身边呢,皇上不好意思说,才发了告示。”
“那这赏钱就是皇上为了报母恩喽?”
“看清楚了,按照诗里的意思,是报生母,不是圣母!”
架着水火棍指挥人群领赏钱的衙役最先发现有问题,看了眼纸片上的内容,立刻跑向府尹窦光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