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太多了,眼看着都要挤到皇道上了,顺天府的衙役们甩出鞭子开始抽人。硬是把挤出来的人群又抽了回去。
午门笔直的皇道上旌麾蔽空,黄灿灿一片压地金山般卤簿车驾已经启动,隐隐传来鼓乐之声。
无数金龙纛施麾蔽天而过,招招摇摇浩浩荡荡从天安门拥出。前头已到正阳门,后头还在无休无止地向外拥流。
直到无数太监拥着黄络龙舆,六尺高的龙辇缓缓过来,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这才是天子的车驾。
一片狂热的欢呼鼓噪喧嚣如潮。后面的议论声更大了:“看清楚了没?像不像?”
春苓已经是站在最前排,隔着衙役、龙旗、护卫、太监,最后还有高高的龙辇,别说看清楚脸了,里面是人是猴都看不出来。
偏有人爱挑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看清楚了,哎呀,一个瓜子脸,一个国字脸,根本不一样啊!”
“眼睛也是,一个是三角眼,一个是杏眼……”
“真的假的?”
“我也看看!”
“前面别踮脚啊!”
随着龙辇越近,人群的议论声越大。衙役开始喊着百姓跪下行礼:“赶紧跪下,都跟着我们喊!讨赏钱!”
“皇帝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千岁!”
顷刻之间,一片山呼海啸的万岁千秋。春苓的嫂子带着两个孩子也跟着跪下高喊。
太后在龙辇里透过玻璃窗眺望,只见广袤的街面上人山人海跪在皇道两边,像大片倒伏了的麦田俯跪下去,听着响彻云霄的欢呼声,显得有点兴奋。
乾隆在旁边笑道:“老佛爷,这比当年圣祖爷的场面如何?”
太后眼中闪着惊喜的光:“当年的场面哪里及这个!再说了,当年我只是个王府的侧福晋,如今……”
太后拍了拍乾隆的手:“皇帝,这是你给额娘挣的体面!”
乾隆捻了捻胡须,车外是万民的拜服,车内是母亲的敬仰,为君之乐,就在其中啊!
“这些人这么忠爱君恩、感沐皇化,额娘要不要赏点什么?”
太后有些惊讶:“这么多人?!这一眼都望不到头……”
乾隆更加得意,叫人唤傅恒过来:“赏钱都准备好了吗?”
傅恒揖手道:“禀主子,共预备了十万小串,一百文一串,都是黄澄澄的乾隆制钱。”这些赏钱加起来就是一万两银子。
“发赏钱!”
傅恒怔了片刻,这些赏钱本来是预备到正阳门再发的,那里更开阔,官兵也更多。
如今街两边人挤人人垛人,现在发赏钱,弄不好会挤死人。
可乾隆的语气不容质疑,傅恒也知道这是乾隆想在太后面前显摆,他更不敢扫兴。只好拱手道:“嗻!”
傅恒下了龙辇,赶紧去寻顺天府尹窦光鼐:“窦大人,我要传圣旨赏钱。
你现在就带着顺天府的人两头封路,决不能这样走一路撒一路。
后面的人群会追着赏钱往前走,前面人又挤得满满当当,人群就乱了,一乱非死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