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出去了,定禄掏出鼻烟壶,往鼻子底下抹两撮黄鼻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妞妞,你这在宫里,容貌也不差,咋就没攀个龙附个凤啥的。”
春苓只觉得好笑:“我是没攀上龙,但一直附着凤呢。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也算宫女里体面的了。”
定禄试探道:“那皇后娘娘就没赏你点啥?”
春苓笑道:“娘娘临别赏了我五十两银子,这银子我得留着。我就用这笔银子做嫁妆,你们也不用帮我预备嫁妆钱了。”
“是!是!你放心,阿玛就算穷得去天桥卖艺,也不动你嫁妆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嫁妆倒未必用得上呢!”定禄眼珠子乱转:“你在宫里的时候,阿玛就惦记你亲事呢!”
“你还记得汉军正红旗的老陈不?你小时候跟他儿子一起玩过?”
春苓脸有些泛红,老陈的儿子……她记得,怎么能忘呢!十一二岁的俊俏少年,眼睛黑黑亮亮的,说话斯斯文文的,在学堂读过书,拍着胸脯跟自己说,他以后要考状元。
她进宫之前,还专门跑去学堂找他,少女心思说不出口,就远远看了几眼。
春苓害羞点了点头。
定禄笑道:“他家小子可出息了,中了举人,今年开春就要考状元了。”
春苓头更低了,她觉得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宫女,怎么配得上未来的状元郎呢?难道阿玛真有这样的能耐?
定禄一拍大腿:“那就定了!老陈老婆去世三年了,一直想续弦。咱家是满军旗,你嫁给他,还算他家高攀呢……”
春苓以为自己听错了:“陈叔叔?不是他儿子?”
定禄挠了挠头:“他儿子那前程似锦的,佐领都能挑呢,咱家攀不上。
但老陈可以啊!老陈不要嫁妆,他跟我说过……”
春苓猛的起身,气得直哆嗦:“阿玛,陈……他比你年纪还大!为了省嫁妆……你……”
定禄低头喃喃道:“也不全是为了嫁妆……他儿子要是当了官,你哥也就有前程了。”
春苓再也听不下去,冷笑道:“我明白了,原来咱家的前程都系在我身上。”
她已经把十年的辛苦钱,母亲的遗产,甚至是皇后赏的五十两银子都献了,她阿玛还不知足,就一直盯着她这个人呢!
她再不理会定禄的召唤,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又黑又冷,春苓摸着黑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小梳子,摩挲着这把小梳子,泪流满面,这是她额娘的遗物,也是这个家唯一温暖的回忆。
黑暗中,房门被推开,福海举着盏油灯进来,两个孩子跟在他身后:“这是你们姑姑!”
春苓赶紧擦掉眼泪。
“姑姑好!”侄女怯生生看着从未谋面的姑姑,侄子清脆喊道:“这是我们的屋子!”
……
春苓打定主意,过完元宵,就和这个家彻底划清关系。
铺子齐有礼已经选好,上下游的渠道关系都是共济会的,纳苏肯又愿意站出来当靠山,她过来当掌柜的,家里没人能拿捏她,也没人敢拿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