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年,在乾隆对明年会更好的畅想中结束。
除了越来越空的国库,整个大清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困扰。至少乾隆是这么以为的。
年关一过,超过二十五岁的宫女就可以出宫了。
神武门外的广场上,西北风卷起的雪尘像一阵阵白雾。春苓的哥哥福海揣着手缩着脖子在广场上。
直到春苓走到他眼前,他都没认出自己妹妹来。
“哥!”春苓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激动喊道。
“春苓?!”福海揉了揉眼睛,十年前的小丫头和眼前的大姑娘形象慢慢重合。
福海想像当年一样,给妹妹来个拉骆驼,就是用中指与食指夹一夹孩子的鼻子,表示亲热。
手伸过来,春苓却下意识往后一躲。
“是大姑娘了!”福海笑着收回手,接过春苓的包袱,下意识掂了掂重量,飘轻,也就是几件衣服。看来妹妹混得不行啊,首饰银子都没有。
福海连辆马车都没舍得雇,兄妹俩就这样在风雪中一步步往家走。
“阿玛怎么样了?”
“精神着呢!本想过来接你的,刚到大栅栏就被左班主叫走了。”
春苓脸色一暗,这么多年了,看来阿玛是半点没长进。
“哥你咋样?嫂子呢?侄子侄女呢?”她在宫里每年也听到一些家里的情况。
春苓一连串问题扔过来,福海不耐烦摆摆手:“不提她,又闹脾气,带着顺子和大妞回娘家了。”
春苓心一沉:“还是因为赌?”
福海越走越快,春苓小跑几步拽住他:“我这些年在宫里的月钱,全都被你领走了,你是不是又扔赌场上了?”
福海也没想到春苓这多年不见,一见面就戳他痛处:“这事儿可不赖我,是你嫂子拿的,去接济她娘家了。你也知道,她家汉军旗的,前阵子议罪银的事儿。”
“她娘带着她弟弟,天天过来哭。她心一软,就把你的嫁妆都借了。”
“这事儿她瞒着我干得,我给她揍了一顿,她还委屈上了,就回娘家了。”
春苓心里将信将疑,他哥从小撒谎到大,两句话就有一句假。
兄妹俩各怀心事,不再说话,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走到家门口。
只见门垛子上画满了白道道,五道儿一组,好像鸡爪子。
虽然家家都有,但她家门上格外多,简直跟被鸡刨了似的。
旗人在城里居住,不事生产,买水、买炭等日常消费,就习惯性赊欠。欠一笔帐,就在上面画一道,等每月钱粮到手后,再按照鸡爪子多少还钱。
做买卖的也愿意,反正旗人有铁杆庄稼。
看着春苓在那数鸡爪子,福海不耐烦道:“看这干什么,又不是还不起。”
福海指着胡同最里面几家道:“咱家算好的了。那几户汉军旗的,看到没?都跑出去躲债了。”
屋里冷锅冷灶,兄妹俩大眼瞪小眼。福海把春苓的包袱往炕上一扔:“走!哥请你吃卤煮去!这东西,宫里可没有。”
街角的饭馆,春苓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碗里的卤煮,福海倒是吃得啼哩吐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