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把你娇气的,还以为在宫里呢!你不吃我吃。”福海半点不客气,抢过春苓剩下的卤煮,吃了起来。
“哥,你说实话,家里是不是比我走的时候还差。”
“铁杆庄稼月月领,再差能差到哪!”福海吃得满嘴流油,含糊着转移话题:“要说过不下去,也得是汉军旗那帮。”
“你嫂子他家是真惨,不交钱吧,没有铁饭碗了。交了钱吧,刚熬过议罪银,又出了个新的,这一笔一笔,几十年铁的饭碗都白领了。”
“你等着吧,元宵节她准回,她家哪有闲钱养外嫁姑娘,更不用说还带着俩孩子!”
“别看咱家里现在不成样子,那是因为你嫂子不在,没个女人,家能像样吗!”
“再来碗炒肝!”福海吧唧吧唧嘴,意犹未尽喊道。
“两碗!!!”
随着熟悉的声音传来,春苓猛地抬头,只见她阿玛定禄左手转着核桃,右手托着个包绒的鸟笼,大摇大摆的走进店来。
见到福海身边的春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高兴喊道:“妞妞!”
这一声把春苓的心都喊软了,她半点尖刻的话也说不出口了,眼泪在眼圈儿打转,起身行了个屈膝礼:“阿玛……”
“好孩子,起来起来!”定老爷子扶起春苓,刚要说话,被掌柜打断。
“定二爷,上个月的饭钱还没结呢!这左一碗右一碗的,咱家小本生意,要不您先把帐结了?”
“嘿~~老秦!”定禄把鸟笼子往桌上一墩,叉腰道:“我家祖上那也是出过皇后的,赫舍里氏能差你那几个大子儿?我闺女刚出宫,你这纯添乱是不是?”
掌柜的只是低头打算盘,懒得理睬。
春苓见阿玛窘迫,心里一疼,终是没忍住,从袖子里掏出一锭碎银子,拍在柜台上:“结了吧,我家总共欠了多少,都结了。”
定禄看向儿子福海,父子俩眼神交汇间,已经明白彼此意思:春苓果然攒了私房钱!
父子俩吃饱喝足,回到家里太师椅上一靠,春苓开始点火烧炕,拾掇屋子。
春苓掀开阿玛的鸟笼,才发现里面根本没鸟,就是蒙着布做样子。
定禄嘬着牙花子,开门见山:“妞妞,你还有钱不?”
春苓深吸了口气,她当然有钱。这一年来,她在共济会就赚了三百两银子。
李想还资助她开办裁缝铺,齐有礼都帮她选好铺面了。
凭她手里的这些资源,可以轻松扭转家里的糟糕境遇。
但想起王守义、马存心、李想还有娟子等送别时的衷告,在坦白之前,她还是决心探探父兄的心意:
“我这些年的月钱算来有上百两银子,我不要了。”
“额娘走的时候,把她嫁妆留给了我,我也不要了。”
“哥,你今天就把嫂子和侄子侄女接回来,年没过成,好歹要一起过元宵!”
听到春苓松口,福海高兴起身道:“好嘞!我这就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还有银子没?他们娘仨大包小包的,我得雇辆车过去。”
春苓掏出角碎银子掷了过去:“快去吧,天都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