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家里的,她已经还了,接下来的日子,她要为自己而活。
今年的元宵灯会格外热闹,官府贴出告示,皇上要奉着太后,出宫来与民同乐。
到时候有多少花灯大戏看自不必说,那天子与民同乐,必然要发赏钱啊。
比如春苓一家,他阿玛是奔着八大戏班去的,他哥哥嫂子是奔着发赏钱去的,他侄子侄女是奔着看花灯去的。
整个北京城的旗人百姓,也都像他家一样,怀着不同的心思过来凑热闹,四面八方从内城聚过来,被拦在御道两侧,已是人流如潮万头攒动。
人群里,嫂子抱着二妞,紧贴春苓站着,一边伸长脖子张望,一直絮絮叨叨不停。
“现在汉军旗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议罪银刚过,年底又传出来要调六千人去新疆垦边。”
“发配伊犁!这还给不给人活路了,就是上面变着花样要钱呗!”
“没办法,我兄弟就只能入了八卦教。里面人有路子,借钱不要利息,还愿意带着大伙出头,和都统衙门议价。”
“听说入教和不入教的,最后交的银子,能差一成呢!”
“其实我弟弟也不是就信了什么八卦教,可谁都不管他呀,他只能去信八卦教。”
“要是哪天这八卦教没用了,他再退出来就是。”
“入教得交五两扎根钱,但只要能再招个进来,就能免一两……”
春苓听到八卦教,心一颤,她在宫里就听过这个教,是齐有礼和他说起过。好像接下来要办的铺子,也不光是为了共济会,也有八卦教的关系。
春苓嫂子说得口干舌燥,见春苓一直不接话,只好讪讪停了下来。
人群里别的议论声就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皇上不是太后生的!”
“放屁,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哎呀,我是说,这太后不是皇上亲妈。听说皇上是汉人!”
“我也听说了,海宁陈家!狸猫换太子,公主换公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哟,那我等会得好好看看,这皇上和太后长得像不像。”
“嘿嘿,我也是奔着这个来哒~”
春苓嫂子也听到了,这天大的八卦,她耳朵恨不得竖起来听,扯着春苓问道:“是真的吗?你在宫里听过吗?”
春苓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议论的人。可茫茫人海,哪里找得到。
而且议论已经在人群里传开,越来越多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这时听到隐隐有袍声传来,只见长年封禁的天安门正门哗然洞开。
善捕营和西山健锐营的数千名羽林军早已在五凤楼前集结,听到号炮,各营棚管带将军带着兵,踏正步举着军旗出来驻跸关防,沿紫禁城中轴分内外两线,将皇道和内城隔断开来。
天安门到正阳门东西两侧,已成人的海洋。
议论声,啧啧惊叹声,挤倒了人的哭叫声,顺天府衙役的口令传递声……汇成一片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