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苏肯看到最后一个字,也没搞清楚乾隆的意图。
好在他心大,半点不慌,傻乎乎看向乾隆,等着乾隆示下。
乾隆也愣住了,有些话、有些事,不够体面,他自觉身为君父,不方便开口,从来都是交给下面人去猜、去说。
能走到御前的大臣都是人精,一点就透,甚至不点都透。
做得对了,是皇上圣明。做得错了,是下面人扭曲圣意。
只有纳苏肯这个愣头青,就那么瞪着双小狗眼,直勾勾看着他,非要乾隆把话说明白。
一时间殿内死一般寂静,只能隔窗看见殿外狂舞斜飘的雪花在无穷无尽地疾落,只能听见大金自鸣钟单调枯燥“咔咔”走字儿的声音。
乾隆抿了口奶子:你纳苏肯最好是真傻,而不是在装傻。
乾隆压住厌蠢的本能,耐着性子,委婉提醒道:“议罪银的差事你办得不错,这次,或可再接再励。”
听乾隆说起“议罪银”,又看看手里的“移民垦边”折子,纳苏肯这才反应过来:
上次的五百万两让乾隆尝到了甜头,皇上还想再收一波议罪银!
这次是不能再用《贰臣传》当借口了,但乾隆又贴心的帮忙找到移民垦边的事情做借口。
照着之前的套路再来一次:
第一步,先放风。说朝廷要调汉军旗去新疆垦边,让底层旗人心惶惶。
第二步,出政策。立刻推出第二期议罪银,暗示想不去大美西北,就再交一次议罪银。
第三步,收银子。下面人被恐惧驱使,就得乖乖交钱。
折子里提到的移民垦边六千人名额,足够吓唬六万名旗人了。
每名旗人按照一百两算,再来个五百万两,应该不成问题吧。
猜到了乾隆的想法,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羊毛也不能可着一头羊薅吧!割韭菜还知道要一茬一茬割呢!
纳苏肯坐在暖烘烘的兽炭炉旁,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主子,这汉军旗刚榨过一波,眼瞅着要过年了,总要给下面人留些过年钱。要不这次试试满军旗?”
“满军旗不能动!”
乾隆断然拒绝,又深深叹了口气:“不但不能动,这次收上来的银子,还要拨一笔,帮他们还债过年。否则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乱子来。”
“如今开国已久,功臣贵戚家道中落的有的是,有的成了赶车把式,有的当丧车杠夫。还有在码头上搬运杂物的。”
“奴才们官位大,高车驷马招摇过市,他们心里难受,遇上了,哪有不生气的?”
“上回工部尚书高克己来哭诉,他坐轿过正阳门,碰见先前主子家二公子背麦子,当着上千的人把他呵斥下轿,说:‘二爷背麦子累疲了,给我捏巴捏巴按摩按摩,替二爷把麦子背回府去!’他只好当众给他主子捶背捏腿儿,又觅人背麦子到家……”
“其实朕也深恨这些满军旗人们不争气,可朕又有什么法子,都是祖宗家法,礼应如此。”
纳苏肯也感叹道:“奴才也听阿玛生前说过,打世祖起废了圈地,关内的旗人就靠朝廷发银子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