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苏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奴才那是心比石坚,当场就给拒绝了:奴才家族世受皇恩,又岂会为了这点人情和银子,而乱了朝廷的大策。”
“可是行贿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见奴才不收钱,就转而向其他官员行贿。”
“国史馆这样的冷衙门,一下热得发烫。苏拉匠役都跟着沾了光。”
“纪学士府邸更是门庭若市。天天一大帮旗人挤在门口,从大门一直排到胡同口。”
听纳苏肯在那边絮絮叨叨,半天进不到正题,傅恒摸不着头脑,于敏中根据茶里的铜钱,隐隐猜到,心脏乱跳。
只听乾隆轻哼了一声,这是有些不耐烦了。
纳苏肯赶紧一句说出主题:“奴才想着,与其让这白花花的银子四处乱流,何不干脆收上来,允许汉军旗人向朝廷献纳!”
纳苏肯此话一出,于敏中算是彻底明白茶里为何有一枚铜钱了。
于敏中早就猜到贰臣传背后是八旗都统衙门在搞事,现在看来,搞事的人,就是纳苏肯。
是他散布谣言,蛊惑纪晓岚,把原本毫不相干的贰臣名单和出旗名单混为一谈。
事情闹大了,再向皇上献上捐纳之法,正切中了国库空虚的要害。
于敏中眯起眼睛,这个皇后的侄子不简单啊。
傅恒听到纳苏肯要搞捐纳,脸一下涨得血红。
于敏中想暂时挪用一下军饷,他都坚决不让步,更不用说捐纳这种杀鸡取卵,败坏吏治的昏招。
傅恒拼命攥紧马蹄袖下的拳头,深吸一口气,才忍住呵斥辩驳的冲动。毕竟乾隆有言在先,他也不能驳了皇上的面子。
傅恒决定把于敏中先拉进来:“奴才记得,当初于大人就是在此,力主贰臣传事关名节风气、道德纲常。”
“修贰臣传,是为了正人心、靖谣言,导人向善。”
“道德之事,与银钱这类阿堵物搅在一起,恐怕有违于大人的初衷吧。”
傅恒扯到自己身上,于敏中不得不说话。他想起茶杯里的铜钱,心里已经定了方向。
于敏中开口道:“傅大人此言差矣。如果开了捐纳,就道德沦丧吗?”
“刚刚纳大人也说了,向他行贿的人,是为了祖先的面子和后代的里子。
“这保住祖宗的颜面,就是孝啊!”
“保住后代的前程,是为了继续报效朝廷,这就是忠啊!”
“花了钱,既表了忠心,又表了孝心,忠孝两全。朝廷自然要成全。”
“更何况,如果朝廷不开捐纳,任由下面人行贿受贿,一则有伤忠孝之心,二则有违朝廷之意。”
纳苏肯在旁边都听愣了。当初李想托人转达这个主意的时候,他还暗暗吐槽李想异想天开,这么要钱不要脸的事情,朝廷肯定不会同意。但还是出于对李想的信任,把折子递了上去。
现在他才发现,对朝廷来说,哪有什么要钱不要脸,人家是全都要。
不要脸怕什么,手下那么多读书人,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可以颠倒黑白,倒反纲常,怎么说都有理。
要论既当婊子,又立牌坊,还得是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