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冷笑道:“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等到捐纳的细则挂出去,悠悠众口,岂是两句狡辩就能挡住。”
纳苏肯想起李想的提醒,清了清嗓子,插话道:“那要是不挂细则呢?”
乾隆、傅恒、于敏中立刻向纳苏肯看来。
纳苏肯放下茶杯,磕磕巴巴背诵道:“这个,老话说: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使民不可争辩。话说得太明白,不好!”
“不如让下面人随便捐纳,多少都行,关键看心意。”
“奴才去庙里上香,那和尚也没说要捐多少嘛!只会在祈祷不灵验的时候,说你可能是捐得不够,心不诚。”
“他们越这么说,下面人越不敢松懈。更不敢因为捐了钱,就找庙里闹事。”
于敏中听到这里,暗自称奇,这位纳大人真他娘是个人才。不光想要钱,还不想担责!
只听纳苏肯接着道:“奴才又想,也不是交了银子,就可以不入贰臣传。”
“他们交钱是为了向朝廷表忠心,向祖宗表孝心。”
“心想与事成之间,还隔着八旗都统衙门和国史馆呢!还是要尊重这两个衙门的意见。”
于敏中端茶的手直颤抖,这他能岂止是拿钱不担责,人家连事都不想办,而且办不成还要推到国史馆这边。
他状元出身,纵横官场文坛几十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纳苏肯的天才,或者是李想的天才又岂止这些。
纳苏肯再扔重磅:“最关键的是,这银子也不是谁想捐就能捐的。”
“那些向奴才行贿的,奴才拒绝了,他们都抓心挠肝的。奴才答应了,他们都喜笑颜开的。”
“奴才以为,朝廷收钱,不是因为朝廷缺钱,实在是不收钱,下面人心难安。”
“朝廷收钱,是大大的善举、恩典,是给了他们表忠孝的机会。”
“古人也说,赏赐不加于无功。收谁的,不收谁的,这才叫雷霆雨露,莫非君恩。”
于敏中又吸溜了一口杂着铜臭味的茶水,他已经心服口服,这招“收钱是恩典”一出,他的“忠孝两全”论顿时黯然失色。
傅恒已经听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从没见过如此寡廉鲜耻之辈。
他拼命压住火,向乾隆进言道:“主子,无论纳大人说得如何冠冕,都逃不掉“聚敛”二字!”
“不出细则,不担责任,不履承诺。置朝廷威望于何地,置朝廷信用于何地!”
乾隆盘坐在炕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你们天天找朕要钱,朕找来了钱,你们又不要。”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不敢再安坐,赶忙跪了下来。
乾隆无奈叹气:“治国如治家,朕是天下人的君父,要养活天下人。”
“如今国库空虚,朕不忍向子民伸手,你傅恒说不能动前线军饷,你于敏中说不能动圆明园工程。”
“朕思来想去,向奴才们伸手了。满军旗不可轻动,就只好委屈汉军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