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和于敏中一边往养心殿走,一边开始算账。
于敏中掰着手指细数:“宫里新增的开支,一项是皇后娘娘体恤下人,要提高各宫下等太监宫女衣裳饮食,还要给太监、宫女涨月例银子。一项是老佛爷要在观音堂修个铜柱暖亭。”
“如果皇上的园子停了,老佛爷的铜柱暖亭停不停,皇后娘娘对宫人的赈济停不停?”
于敏中越说越激动:“都停了,百姓冻毙街头、宫里怨声载道,大人知道是什么后果啊!”
傅恒咬牙道:“天子脚下,银钱腾挪更方便,百姓那边,让顺天府再想想办法。
宫里怨声载道,也好过前线怨声载道。于大人没上过战场,不知将士苦。”
于敏中急得直冒汗:“就因为天子脚下,那怨声会直达天听。
圣祖爷定的永不加赋,皇上今年又蠲免钱粮,这样爱民如子,结果听到的都是毁圣之语,中堂大人于心何忍啊!”
“实在不行,我……”傅恒犹豫了半步,他还有一个敛财的底牌,但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亮出,后半句又咽了回去。
听得于敏中一头雾水。
两人来到养心殿。此刻乾隆却不在殿中,太监只说了句“各位大人跪候,万岁少时就来”便挑帘出去了。
傅恒和于敏中跪在八宝琉璃屏候驾,彼此无言,垂头长跪,眉头紧锁。
此时乾隆正在御花园里,缓缓移着步子在一片万年青花盆摆成的卐字不到头花架间徜徉,他身边跟着一位身着一等侍卫黄马褂的年轻人,居然是纳苏肯。
乾隆边走边缓缓道:“你的折子朕看了,很有意思。”
纳苏肯根据齐有礼传递的消息,先是把出旗为民的名单送给李想,又按照他的指示,给乾隆上了份密折。乾隆看到密折,很快就召他进宫面呈。
“是永璂的意思?”乾隆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纳苏肯心一颤,赶忙道:“外臣不与阿哥交往,这规矩奴才牢记在心,这三个月连乾清门都没进过。这是奴才自己的想法。”
乾隆在御亭石阶前站定,回头打量了一眼纳苏肯:“看来这半年你长进不少。稳重很多,心里也有大局了。”
“朕记得两年前,你还跟着弘昼在军营搞出招妓劳军的闹剧。现在到了八旗都统衙门,居然能想着为国分忧了。”
纳苏肯笑道:“这样的丑事,主子还记得,奴才现在想起,真是无地自容。姑姑教导奴才,家族世受国恩,要为皇上分忧,不可继续当个纨绔胡闹。”
乾隆颔首道:“既然如此,随朕去养心殿吧。”
养心殿里,满殿太监宫女几十个人,各按职事方位立定,静得连檐前雀鸟啾啾叫声都清晰入耳。
李玉对侍立的宫人吩咐道:“主子回来了,茶水毛巾侍候!”
几个太监宫女赶紧动起来,蹑着脚步打热水涮毛巾,端参汤。
傅恒和于敏中跪在殿内,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进来,杂沓响动,似乎不止乾隆一人。
忙都低伏了头,接着听到太监挑帘声,乾隆青缎凉里皂靴踩在金砖上铿锵的橐橐声。
傅恒以头轻轻触地,说道:“奴才等恭候万岁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