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赐座。”
“谢万岁。”
傅恒和于敏中抬起头时，乾隆已经揩过脸，示意不要参汤，把毛巾放在银盘子里，进了东暖阁里。
两人望着他背影又磕头谢恩，方才起身趋步入内，见乾隆摆手示意，小心翼翼斜签着身子坐了木杌子上。
于敏中觑着眼偷看，乾隆已经盘膝坐了炕上，正好目光也扫过来，忙又低了头。
乾隆一笑，说道：“国库闹亏空，你们烦，朕也烦，连着几夜没有睡好，到御花园走了走。
碰到个妙人，倒是让朕茅塞顿开。你进来吧！”
只听窗外有人答应了一声，帘子挑开，进来的正是纳苏肯。
“奴才纳苏肯，叩见主子，拜见两位大人。”
几个小太监进来，给三位大人上茶。
于敏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嘴锈味，掀开茶盖看去，杯底居然躺着一枚铜钱，不动声色又喝了一口。
“纳苏肯，你把刚才的主意说给他们听听。”
乾隆知道纳苏肯的主意过于离经叛道，怕被傅恒和于敏中一杆子打死，先给纳苏肯上了个保险：
“他的这个想法不宜发布明诏，但也似乎不无道理。”
纳苏肯深吸一口气，道：“最近纪学士编修贰臣传的事情，在八旗传得沸沸扬扬！”
于敏中心一沉，贰臣传的事情，他作为坚定支持者，当初就是在这里，以一敌三，力排众意。后来又成为编修总裁。本想着放一放再管，谁料先被人捅了上去。
他赶紧打断纳苏肯，面向乾隆，撩袍跪地：“此事臣也是在面圣的路上，刚刚被纪昀告知。臣兼管户部，近日因钱粮事，对国史馆多有疏忽。”
于敏中磕头道：“臣有失察之过，请皇上责罚。”
乾隆抿了口茶，表情戏谑：“于卿何过之有？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你这一失察，倒帮朕解决了大麻烦。”
“纳苏肯，你接着说吧。”
“嗻！”
纳苏肯欠身道：“诚如主子所言，纪大学士这么一闹腾，不但没添乱，反而给八旗都统衙门添了不少助力。”
“奴才奉旨监管出旗为民事宜，本来是举步维艰。”
“可这名单谣言传开后，原来对出旗为民十分抗拒的汉军旗中层，现在开始主动配合。生怕动作慢了，祖宗也被贰臣传盯上。”
“甚至还有不少汉军旗人给奴才递上贿赂，只求能网开一面。”
纳苏肯逐渐放松下来，越说越流畅：“两位大人是不知道，那底下人话说得老惨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是祖先的面子和后代的里子，好歹让他们保住一个。”
注：关于历史上真实的名单数量，《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中开列的明末死节人物是4043人，《贰臣传》里连文带武157人，还有一本《逆臣传》，是41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