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璂从善如流,又往里面膝行了几步,完美躲在阴凉下。
李总管意外深长的看了眼陪跪在永璂身边的李想,笑着转了进去。
暖阁里面,乾隆盘坐在炕上,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绵伦怎么样了?”
和亲王弘昼大咧咧坐在墩子上,手里扇子扇个不停:“还行吧,死不了。”
“皇兄,你儿子打架,倒把我孙子给砍了,这算哪门子事啊!”
乾隆被他一句话怼个跟头,重重放下茶杯:“这大清早的,你是来给朕添堵的吗?”
和亲王似笑不笑,扇骨儿打着手心漫不经心说道:“哪敢啊!皇兄也知道,臣弟这张臭嘴,不得罪人不会说话。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消停。”
乾隆懒得和他计较:“傅恒已经查明,砍伤绵伦的是个愣头青侍卫,送去刑部问罪了。”
弘昼摇头笑道:“傅恒也是个糊涂蛋!绵伦都跟我说了,是弘康那兔崽子,污蔑他是刺客,人家侍卫才动得刀。要真论罪,大头是弘康的罪。”
乾隆道:“上书房的哈哈珠子们都送去宗人府论罪了,弘康的罪过自有人断。”
弘昼噗嗤一笑:“宗人府谁管的?弘康他老子!諴亲王!”
“二十四叔那么护犊子,弘康能有什么罪?罚酒三杯?”
乾隆目光一闪:“如你所言,确实不妥,那就你来审吧。”
弘昼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今天召他过来的目的,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臣弟是个荒唐王爷,玩蟋蟀斗鹌鹑、看戏串馆子在行,正事是办不了一点!”
乾隆叹了口气:“你先听朕把话说完。朕不是为了这几个哈哈珠子,而是想借着他们,给宗室子弟,乃至满洲八旗,都警个醒!”
“承平日久,子弟难免纨绔。朕就是怕他们忘了身是满洲人、血是满洲血这一根本,被汉人阴柔狡奸积习浸淫。”
“再这么从上到下的糊涂下去,以后还了得?!”
“你还记得朕登基之初,和你那次彻夜长谈吗?”
弘昼收起嬉皮笑脸:“臣弟不敢有须臾忘怀。皇上说到臣弟,说李世民是雄主,可元武门之变屠兄称帝终是一憾,您不学他的忍酷,要以仁孝恪治天下。”
乾隆见弘昼记得如此认真,也有些意外,目光幽幽闪烁:“当时你也是答应了朕的,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可怎么就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了呢?”
弘昼低下头,目光鬼火一样闪烁不定,又黯淡下来。是啊,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哥哥寒心了呢?
可能是从发现这位皇帝四哥的虚伪开始吧。
先是知道了三哥弘时被处死的隐情……
然后是亲眼见证了乾隆上位后,如何用一手“郑伯克段于鄢”,把康熙最喜欢的孙子弘皙处死……
还有六弟弘曕,先是被四哥养废了,然后又死的和大阿哥一模一样……
弘昼突然为自己片刻的心软感到后悔,他眼前的可不是什么四哥,而是乾隆皇帝。
自己若不是玩命地蹈晦,避退三舍当荒唐王爷,恐怕也要像他们一样,生死难测。
皇家兄弟哪个不斗、哪朝不斗?!只是斗的方式各不相同。
九龙夺嫡那是明面上厮杀,到了乾隆这里,是暗地里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