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臣的一点小见识,请万岁裁度。”
乾隆欣赏地看了看于敏中,终于表态:“说得好!这可不是小见识。”
乾隆的话一出,刘统勋纵有千百个理由,也不能再与于敏中申辩。
刘统勋从善如流,都当上军机大臣了,谁还会做无谓的争执:“是臣浅薄了,不如于大人看得透彻。”
刘统勋向于敏中拱手致意,心道,不愧是乾隆三年的状元郎,文曲星转世,长了颗七窍玲珑心。每次都能猜到乾隆的心思,态度鲜明的预先站在乾隆这边。
刘统勋话音刚落,旁边的阿里衮大咧咧道:“奴才听主子的,既然于大人说得对,奴才也附议。”
傅恒想说话,乾隆却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尹继善道:“你从江南回来,那边汉军旗多,你说说,江南的情况如何?”
尹继善虽然名字听起来像汉人,却是正宗的满洲镶黄旗人,最擅长趋利避害。
乾隆不表态,他就躲在后面做闷嘴葫芦,乾隆表了态,他自然就搜肠刮肚的想着如何迎合上意。
尹继善欠身道:“江南是富庶之地,也是人文之地。奴才对文化于风化的引导,倒是感触颇深。”
“修书编史自是不用提,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还有评书戏曲。说书先生一张嘴,戏子台上一滴泪,抵得过衙门八百张告示。”
“朝廷的贰臣传修编完成,正可为无数戏剧评书提供脚本,让忠义名节自庙堂至江湖,真正飞入寻常百姓家。”
尹继善的话,正切入了乾隆看戏看出来的隐忧。
乾隆默然点头,站起身来,对四个正襟端坐的臣子注目许久,似乎不胜感慨,对着幽幽跳动的烛光徐徐说道:
“朕如何不知这个道理。朕本无意编修贰臣传,毕竟贰臣之事,背后干系着汉军旗,干系着满汉之争,乃至华夷之辩。”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出旗为民这一杆子打下去,不知引出多少蛇虫鼠蚁。”
“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就暗戳戳的造谣言,编排折子戏,指桑骂槐。”
“朕不怕谣言,怕的是信谣传谣的那些人。”
“他们明知是谣言,还要鼓吹,正说明心里其实隐隐愿意有这样的事,这比浮光掠影几句谣言更其可怕。”
“眼下无事,到了关键时刻也许就是大事!不堪言之事!”
乾隆把手中茶杯重重撂下,茶水都溅了出来:“实在可恶!”
见乾隆发怒,几位军机不敢再端坐,齐刷刷起身打袖、伏地叩头。
尹继善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主子有此忧虑,是奴才办事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