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继善进言道:“两江总督高晋对奴才说过,自从年初收编了青帮,官府得了好大助力。”
“不光能协助官府缉匪拿盗、抚绥治安,街谈巷议、市井谣言也能了如指掌。”
“奴才以为,可以让两江总督高晋审查民间戏曲,若有违碍之处,一律取缔禁演。”
尹继善故意把话说足了十分,既鲜明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又给乾隆留下转圜施恩的余地。
果然,乾隆微笑道:“大清入关扬州嘉定两处,江南各战打得最为惨烈。朕心知,百姓心中戒惧之心、自外之意,始终未能随化而安。”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朕刚刚南巡归来,对于这戏曲违碍之处,还是要细细辨别,不必急于一时,更不可一概而论。”
“若惹怒了梨园,焉知朕不会被扮成丑角,在台上被千刀万戮。”
阿里衮大喝道:“谁敢议论主子?奴才去拆了他的台、扒了他的皮、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乾隆笑道:“你们的忠心朕是知道的。朕看最易被奸人利用的,当属南宋与金朝关涉词曲。
此类剧本,往往有扮演过当,以致失实者。无识之徒或致转以剧本为真,殊有关系,亦当一体饬查。”
“尹继善,你传谕高斌留心查察,有应删改及抽掣者,务为斟酌妥办,并将查出原本暨删改抽掣之篇,一并粘签解京呈览。”
“奴才遵旨。”尹继善不知不觉间,已经从于敏中手里抢走了贰臣传的三分功劳。
乾隆这才转向一直被冷落的傅恒:“傅恒以为如何?”
现在乾隆已经表了态度,再问傅恒的意见,傅恒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奴才觉得于大人、尹大人所言甚是,与文章所言正可相互补益。”
傅恒能有今天的地位,除了他姐姐孝贤皇后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对乾隆的忠心无人能及。
当初乾隆继位之初,想打准格尔。因为雍正朝的和通泊之战,清军惨败,京城八旗家家戴孝。坟头草还没长出来,乾隆又想对准格尔开战。从张廷玉、鄂尔泰到八旗都统,无人不反对。
新君威望不足,若此时被他们压了下去,不知还要隐忍多少年。
关键时刻,是傅恒站了出来,顶着所有人的压力,赌上全部的身家性命,无条件支持姐夫乾隆。
此后不论是战事还是政事,只要乾隆一声令下,傅恒从无怨言,指哪打哪。这种绝对的忠诚换来了乾隆对他的绝对信任。
因此眼下对乾隆所提之事,傅恒不光支持,还想得更深更长远。
傅恒沉吟道:“只是……汉军旗此番造出诸多事端,归根结底,还是咱们满人读书人太少,容易受骗受煽惑。”
“奴才以为,引导风化,离不开振兴教育。治本之策,还是在提高满人教育上。”
乾隆深以为然:“既然如此,咸安宫学的八旗子弟里,扩大满人招生。”
“嗻!”傅恒跪地领旨。
乾隆看着他笑道:“不过你有句话说得不对。满人骄纵不爱读书,但也有爱读书的。这篇文章的作者可就是满人。你看看,这文采见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