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钱的事情!有多少钱也难找来真正的超凡之力!”多萝西娅抿紧了嘴唇,仿佛触及到了什么伤心的回忆,语气苦涩,“想要救回被创生教派献祭之人,远比你想象的难。”
老拉齐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诺曼医生也这么说……这些事情我不太懂,有人曾告诉我攒一大笔钱便能治好……后来诺曼医生将他赶出去了,说他是个骗子,让我拿着钱来找你们……”
“我要是超凡者就好了……或许就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多萝西娅一怔,诺曼?他怎么知道凡妮莎能治疗血肉的?
“凡妮莎她……”
多萝西娅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凡妮莎对她来说就像奇迹一般的存在,她对少女有种没有道理的信任。
“凡妮莎她会变得很强,一定会找到办法的,她一定会成功解决这一切,只要妥协下去,以后一定能……”
“没有以后了。”凡妮莎忽的开口,打断了多萝西娅的话。
几人一怔。
“……拉齐先生……莉莉她,她说想要结束仪式。”凡妮莎艰难的开口。
“什么!?”
多萝西娅愣住了。
“你怎么……难道你能……”
“是的,我能看到莉莉的心声。”凡妮莎低垂着双眼,“莉莉她……想要结束仪式。”
“可为什么啊?只要我们继续献祭,她就能活下去啊!”多萝西娅震惊的抬起头。
凡妮莎抬起头,与那团庞大、丑陋,却在微微颤抖的肉团对视。
“老拉齐是她的父亲,他希望她可以活下去,可……莉莉也是她的女儿啊,她只希望,能用自己的身躯,最后拥抱一下她的父亲。”
老拉齐整整献祭了三十年,莉莉也花了三十年注视她的父亲。
三十年,他从一个挺拔的中年男人变得逐渐枯瘦,高大的身躯渐渐佝偻,清明的双目变得浑浊,他一次次割下血肉,莉莉就这样看着她的父亲身上渐渐叠满疤痕。
这次,她不想再看着父亲死在自己之前。
【我想拥抱我的父亲,用我自己的血肉,我想向他告别,用我自己的身躯,我想亲眼看看他,哪怕只有片刻。】
她的心声出现在了差分机的黄铜拨码上,又在凡妮莎的口中念出。
老拉齐怔怔的听着,忽的挣扎着站起身:“莉莉,莉莉!我的莉莉,你不能现在死掉,你还小,你还能活很久很久,你不该跟着我这个老头子入土啊!”
凡妮莎忽的一滞,仿佛听到了什么,她咬了咬嘴唇,艰难的开口:“她说……她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是为这一刻活着的。”
老拉齐再也忍不住,痛苦的哭嚎声撕裂了寂静的病房。
凡妮莎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忽的有种无力感,她成为了超凡者,她很强,她一次次创造了奇迹,周围的人们羡慕、感叹,她享受着那些人震惊得难以置信的目光。
仿佛她真的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一般。
她也觉得自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现在的一切很糟糕,没有关系,将来会变好的,她会更强,她会拯救所有人。
可并非每个人都有将来,那些美好的一切,很多人注定是看不到的。
仪式最终被解除了。
巨大的肉团轰然破碎、散开,它本就是三十年间被无数献上的血肉堆满的。
一个小女孩从满溢的血肉中爬了出来,她的身上满是狰狞的切口,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她张开伤痕累累的手臂,扑进了老拉齐的怀里。
多萝西娅和凡妮莎退了出去,凡妮莎的手指少了一根,她把那个一同爬出的邪教徒轰成了碎片。
那疯狂叫嚣的邪教徒放着不管也将死去,但她,等不及了。
两人走到门外,才发现诺曼医生早已站在那里,神色凝重。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父女俩做最后的告别。
他们依偎在一起,像世间最普通的父女那样,坐在一地狼藉的血肉中,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他们本该这样度过三十个年头,此刻却只剩下了片刻。
但……这片刻,比起三十年,哪个更接近一生呢。
凡妮莎没有答案,但莉莉却已做出了选择。
许久之后,老拉齐站起了身,他的怀中只剩下一具尸体,他轻轻托着那小小的身躯,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
“拉齐先生……”
老拉齐恍惚了一下,仿佛这才察觉到门口的三人。
他沙哑着嗓子,轻声说:“谢谢你们。”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凡妮莎的声音带着愧疚,“那些钱,我们会……”
“留下吧,我用不到了。
老拉齐轻轻的摇了摇头,怀抱着自己的女儿,向外面走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这里,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