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这种预言中的季世之下,是个人都期待着有英雄站出来挽天倾。
桥玄早年评价曹操:“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何颙则更直白,说:“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不止是某一个人被寄托了拯救乱世的希望。
其实在汉末出了头的豪杰们,都被寄予厚望。
天柱将倾,人人皆知,袁滂这些话比起桥玄、何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甚至连暗示的成分都很少。
刘备没有将此事放在心里,对着蔡邕、卢植行了大礼。
“二位恩师保重,徒儿走了。”
他起身后拨转马头,策马向前。
卢植和蔡邕站在官道旁边,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马蹄踏在雪地上,扬起细碎的雪粒。
车队转过山脚,消失在冬雾中。
蔡邕站在原地,手拢在袖中,看着那片雾直到人影散尽。卢植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走吧。”
蔡邕点了点头。两人转过身,向停在路边的马车走去……
出了雒阳,刚走到外郭。
官道上又传来马蹄声。
“玄德兄,且慢!弟来晚了。”
“在京都,备没有别的旧识啊,来者是谁?”刘备勒住马,回头望去。
两骑从冬雾中冲出来,马蹄刨着雪,雪屑飞溅。
前面那人二十出头,身材魁梧,一张方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嘴唇厚实。他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黑发从发冠下钻出来,在额前飘动。
那人策马奔到近前,翻身下马,抱拳道。
“玄德兄!”
刘备愣住了。
这张脸他隐约还认得。
安平的牵招,牵子经,刘备挚友。
史称其与刘备少长河朔,英雄同契,刎颈之交。
不过,后来刘备去了雒阳,牵招跟着同郡的乐隐读书。
如今一别数年,音信全无。
“子经!”刘备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牵招面前,双手扶着他。
“你变化真大啊,兄都认不出来了。”
牵招咧嘴笑了:“玄德兄,多年不见,你也变得更健壮了。”
刘备看着牵招的脸,那张脸上的棱角还在,但比少年时柔和了。
“子经,你怎么在雒阳?”
牵招的笑容收了一些,道出原委。
“我是刚跟着老师来的。老师受朱君之邀,来雒阳做门客。我跟着来见见世面。”
“原来如此。”刘备点了点头。
牵招的老师乐隐历史上为朱苗宾客,何进诛宦官失败后,朱苗被乱军所杀,乐隐也被害。
弟子史路与牵招等人一同收殓了乐隐的尸体,送去故乡安葬。
路上遭遇强盗,史路抛下乐隐的棺椁逃走,只剩下牵招单独护送灵柩回安平,从此牵招名誉河北。
牵招问道:“玄德兄,弟刚到雒阳,听人说你要回朔州了?”
刘备点头:“今日就打算走的。”
说到此处,刘备打量了牵招一眼,试探道:“弟与我年少相知,不如随我门下,一同去朔州建功立业如何?我等互相也有个照应。”
其师兄史路听闻刘备要走,也急忙上前,递上名刺,插嘴道。
“骠骑将军,在下史路,乃是乐门大弟子,也愿为骠骑大将军驱驰!”
“早听闻子经说与骠骑将军是旧识,闻名不如一见啊……”
刘备没有伸手接名刺,理都懒得理史路……这种人纯纯贪生怕死,见利忘义,没有任何结交的必要。
估计牵招也对这个师兄没什么好感,一路上都不与他搭话。
刘备直接握着牵招的手问道:
“子经愿意与我去朔州吗?”
“目下时局动荡,正是英雄用武之时,你一身本领,为何不投笔从戎?”
“兄所言极是……容我思量。”牵招思考了一会儿。
历史上牵招是冀州豪强出身,谁能控制冀州,毫无疑问,他就会与谁合作。
之所以田豫、牵招、陈登不愿意跟着刘备走,实际上就是因为他们的家业都在本地,地方豪强只会与占领自家家乡的军阀合作。
曹操都把徐州霍霍成那样了,陈登、臧霸、孙观不照样合作?
只有留在本地他们才能当地头蛇,所以不管军阀怎么残暴不仁,对于豪强而言都没关系。
可如今的刘备是妥妥的一方军阀,手握数万强兵,治下几十万人口,毋庸置疑的乱世强者。
这时候小地主们就会考虑得失了,离开家乡当不成地头蛇,但投奔一个值得下注的军阀,风险和好处都是显而易见的。
成了就是五霸之业,从龙之功,输了就是家门覆灭。
牵招跟刘备是故交,自然更倾向于赌一把当下的刘备能成事。
牵招抱拳道:“牵招愿意追随骠骑将军!”
刘备盯着牵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了,火从眼底烧到了表面,亮得灼人。
果然起步不一样,同样的人最后的选择也会不一样啊。
“子经,你想好了?”
牵招点头:
“想好了。老师那里,我会写信去说。牵招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骠骑将军的了。”
刘备伸出手,握住牵招的手。
“好。”
“我与子经携手,可共创大业也。”
牵招笑得很畅快,刘备拉着他道。
“子经,上马。我们路上聊。”
刘备翻身上马,策马向前。
后面远远的传来史路的喊声:
“唉,骠骑将军——!大将军——!等等我——还有我啊!”
“我也一身才干,愿意与大将军共创大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