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旧将宋建、王国等人也趁机作乱,太守陈懿逃离郡治,沿途被王国等人抓到护羌校尉营杀害。”
“一时,西羌聚反,响应叛军,如今叛军已达十数万人。”
刘备环顾左右:“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入屋再说。”
虽然史书中记载,韩遂与边章是被北宫伯玉劫持,被迫造反的。
实际上,这未必是真相。
因为在黄巾起义的同一年,韩遂就入京劝过何进铲除宦官,何进没同意,韩遂回去就打着铲除宦官的旗号造反了。
同理,凉州汉阳人阎忠在河北当信都令时劝皇甫嵩举兵向雒,铲除宦官。
皇甫嵩没同意,阎忠转头就逃走了,回了凉州就被举荐为叛军领袖。
凉州豪强和西戎羌帅们实际上早就酝酿着造反了,就差个人领头。
之前劝刘备,后来劝何进,最后劝皇甫嵩,三人都不干。
凉州群豪们干脆自己单干,拉着韩遂、边章、阎忠一窝人举旗造反。
黄巾刚平定,凉州直接没了……
黄巾起义是民乱,凉州叛乱则是兵变,凉州兵还是汉朝原历史线公认最能打的军队。
关东军队根本就没法比。
汉末名士郑泰是这么评价凉州兵的:
天下之权勇,今见在者不过并、凉、匈奴屠各、湟中义从、八种西羌,皆百姓素所畏服。
除了匈奴屠各在并州,其他两种胡兵都在凉州,而且全都造反了。
和幽州的乌丸突骑这种外籍雇佣兵不一样,凉州的小月氏义从,西羌都是汉朝的少民,非常了解汉朝军队体系,和汉兵没有装备差,战术基本一模一样。
一般的部队遇到他们根本就没办法打。
汉灵帝心态直接爆炸,当月下诏减太官珍羞,御食一肉,厩马非郊祭之用,悉出给军,朝廷全力资助剿灭凉州叛军。
饶是如此,西州叛乱如火,各郡县相继沦陷,汉兵连战连败,凉州叛军以铲除宦官为名,发兵向西京皇陵,天下震动。
刘备坐回榻上,幽幽道。
“这下麻烦了,凉州兵素来称雄十四州,段颎训练出来的湟中义从更是所向披靡,更得羌人起兵相助,只怕兵祸连接,三五年平息不了。”
“又是一场百年羌乱啊。”
刘德然点头。
“河北、南阳的军队都还没回京,等大军回到朝廷也是明年之事了。”
“陛下令诸将不解甲,正欲征集天下兵马,准备再平羌乱。兄长,明日朝会,就是议论此事。”
淳于琼坐在榻上,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用袖子擦了擦,又灌了一口。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品酒,又像是在打盹。
堂中的炭盆已经重新生着了火,火焰舔着炭块,发出噼啪的声响。
刘德然看着发愣的刘备,问道。
“兄长,你在想什么?”
刘备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凉州乱了,黄河以西的屏障就没了,关中震动,京畿危急。
朝廷要征兵,要调将,要打仗。
而朔州军刚休沐,兵士已经回到乡里了,临时召集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
所以最快的作战方式,就是集合皇甫嵩、朱儁手下的兵马,加上雍营、京兆虎牙营这些三辅兵马,直接对抗凉州军。
凉州当地武装只要撑到援兵抵达就有机会守住。
“陛下打算让谁去平叛?”刘备问。
刘德然摇头。
“朝中能打仗的,就那几个。陛下大赦天下后,卢师和董卓也被赦免了,董卓、皇甫嵩这些西凉旧将一定会参战。”
“兄长,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先入朝,明日大朝会,商议凉州之事,也论诸将军功。至于到底派谁去,还没有定论。但兄长的名字,已经在陛下心里了,或早或晚,都会去的。”
刘备恍然,这些年朔州义从名震北疆,不比湟中义从名气小。
毕竟都是同属于西北的秦胡兵,真打起来,双方的战术、装备其实都差不多。
只不过,湟中义从现在不是段颎在指挥,朔州义从与之交锋也吃不到亏。
唯一让刘备担心的是羌乱……
那家伙真是东汉王朝覆灭之根。
一打起来就是动辄十几年,几十年的民族战争,没完没了。
皇甫嵩、张温、董卓这些人打到东汉灭亡都没能把凉州收回来,一直被叛军压在三辅,压根打不赢。
一旦陷入凉州战争,就得做好连续打三五年以上的准备。
显然现在朔州军还没有打长期战争的能力,主要是经济方面扛不住,在凉州作战就得靠骑兵,骑兵那就是军费无底洞,朔州根本耗不起。
而且凉州兵战斗力又强,历史上总计皇甫嵩出战时带着十余万大军驻守关中,后来朝廷分别从匈奴、乌丸,甚至关中本地召集兵马不断补充。
皇甫嵩压不住叛军入侵三辅直接被免职,张温打了两年,败的一塌糊涂,凉州刺史耿鄙、汉阳太守傅燮相继被杀,六路大军五路败北,这还是建立在叛军内部不断相互攻杀的情况下。
等到两年后皇甫嵩代替张温重掌军权,手里头和董卓军加起来拢共就四万人了……
在陈仓击退了叛军,皇甫嵩也不敢收复凉州了,去了根本打不赢,他就躲在三辅一直耗到雒阳朝廷灭亡。
目下朔州军兵锋正盛,如果参与凉州作战,或许能跟叛军互换精兵,打个两败俱伤,让汉兵从后收尾。
可熬到最后,自家的老兵也得死伤大半。
在群雄逐鹿之前,这么个打法未免太吃亏了。
朔州军现在还需要时间继续壮大。
等到凉州叛军内部分裂,那才方便正式下场。
想到此处,刘备便不打算与皇甫嵩争这个进军三辅的机会。
反正目下,叛军士气正盛,谁去都难以占到便宜。
朔州军作为刘宏一路扶持起来的嫡系部队,刘宏也不会傻到直接把朔州军拿去喂了叛军。
肯定会让皇甫嵩带着关东汉兵去守皇陵,消耗湟中义从,八种西羌这些精锐叛军。
这是作为一个成熟政治家应该考虑到的事情。
毕竟打豫州黄巾之前,刘宏也是让皇甫嵩朱儁探前路,刘备探明敌情才加入战场的。
如此来看,对战凉州叛军的第一场、第二场大概率还是皇甫嵩、张温、董卓打头去消耗叛军。
朝中的公卿们大概率也会阻止刘备西进凉州,在关西继续扩充影响力。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政治风波,小刘也算是把朝中每个派系的利益算盘摸清楚了。
“那就等候陛下发令吧。”
“来,子嘉,天气冷,吃些酒菜。”
樊璇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她把托盘放在案上,摆好菜碟,她退后一步,看了刘备一眼,旋即转身走出堂外。
刘德然看着樊璇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兄长,这位不是樊家姑子吗?怎么在左将军府?”
刘备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没答话。
樊家姑子毅力是真好啊,从关中跑到雒阳,硬说自己是刘备家属,趁着杜氏、冯姬、邹姬都不在来偷家。
听说刘备病了,硬是每天端茶送水,洗衣做饭,伺候的周到异常。
但刘备是真觉得,樊璇除了美貌没什么政治价值,奈何人家就是不走。
宁愿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也不肯离开。
时间相处长了,刘备倒也觉得对方之品性还算不错,终于能在美貌之外找到别的优点了。
刘德然笑道。
“要是宪和兄在这,估计又要揶揄兄长怎么就这么耽误人家姑子的时间了。”
“既然樊家姑子有心待在兄长身边,何不纳之?大丈夫行走天下,怎么能只看家世呢。”
“再说了,那邹姬出身也不高,兄长不照样娶了。”
刘备的手指在酒盏边缘摩挲了一圈。
“我若是楼桑聚的小子,自然希望姬妾满堂,不用看家世,只看眼缘。可兄长现在是一方牧伯,整个宗族的命运都在手中,岂能不看?”
“邹姬是因为董家,樊姑子又不同了。”
刘德然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酒盏,把盏中的残酒饮尽,吃完菜后站起身。
“罢了。喜不喜欢,看兄长自己。”他走到堂门口,回头看着刘备。
“兄长,明日大朝会,记得千万要去。”
刘备点了点头,送着刘德然走出堂外,淳于琼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刘备一眼,咧嘴笑了。
“谢谢左君好酒菜招待,你是个好人。好人会长命的。”
嘿……
我还谢谢你嘞,乌巢酒神。
刘备拉住淳于琼,告诫道:“君与舍弟同在禁中,可别把子嘉带坏咯!”
淳于琼挠头大笑:“左君放心,我喝酒向来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