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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横扫燕京!(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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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当空,清辉如霜。

  一只鹰隼鸣叫着,掠过连绵不绝的军帐上空。

  那鸣叫声尖锐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惊起帐间栖息的寒鸦。

  鹰隼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飞快地掠过一顶顶军帐,掠过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炎黄”战旗,黑底金龙,猎猎作响。

  月光照在旗帜上,照在那些刀枪剑戟上,照在无数的巨弩和抛石机上。

  军帐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们整齐地排列着,一顶挨着一顶,一列接着一列,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与那轮冷月相接。

  月光在每个帐顶上都留下一道清冷的弧光,那弧光连成一片,汇成一片银色的海洋。

  风从北方吹来,卷起帐角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

  那些细碎的雪沫在月光下飞舞,如千万只萤火虫,又如无数飘散的纸钱。

  营中寂静,只有巡逻的士卒,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中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鼓点。

  偶尔有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那白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旋即被风吹散,无影无踪。

  月光照在营中那面大纛上。

  纛是黑色的,黑得深沉,黑得压抑。

  纛上绣着一条金龙,龙身蜿蜒,鳞爪飞扬,龙口大张,獠牙森然。

  月光照在金龙身上,那龙便似活了过来,一双龙睛幽幽发光,俯瞰着这片沉睡的营地。

  纛下,便是中军大帐。

  帐顶比周围的帐篷高出数丈,帐外立着两排背嵬军,人人手持长槊,纹丝不动。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雪地上,如一排沉默的石像。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那声音凄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营中战马骚动了一阵,旋即又安静下来。

  月光依旧,清辉如霜。

  洒落在这片连绵不绝的军帐上。

  三日前,炎黄社的兵马,已夺取了顺州、儒州、檀州、蓟州。

  西辽的大军,更是一路势如破竹,攻下了涿州、瀛州、莫州、新州、妫州、武州、蔚州、应州、寰州、朔州、云州。

  燕云十六州,已去其十五。

  唯独剩下——

  燕京!

  此刻,这座北方重镇,已被联军围得水泄不通。

  城头,金军的旗帜还在飘扬。

  城下,数十万大军的营帐,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将整座燕京城团团围住。

  围三阙一。

  东、南、西三面,皆是联军大营。

  北面,留了一道口子。

  那是故意留的。

  围城必阙,给守军留一条逃生的路,他们才不会拼死抵抗。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道口子,是通向死路的。

  金军若从北门逃出,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埋伏好的背嵬铁骑。

  鹰隼在夜空中盘旋。

  它俯瞰着这座城池,俯瞰着这片连绵的军营,俯瞰着那轮冷月下的一切。

  然后,它振翅高飞。

  向着那轮明月飞去。

  月光下,中军大帐前,一人负手而立。

  他一身素衣,白玉簪束发,仰头望着那只远去的鹰隼。

  何安。

  他的身后,立着杨再兴、高宠、何签、何敢、何畏、阿里、何秀与何沫。

  所有人都望着那座城池。

  望着那座即将属于他们的城池。

  何安忽然开口,声似金铁的说道:“燕京...”

  他顿了顿,“我将亲自率部,攻下这座坚城。”

  话音落下,众人俱皆露出崇慕之色,纷纷颔首称是。

  月光下,那一张张面孔被镀上一层银辉。

  何签面色激动难耐,眸中精芒微微闪动。

  何敢抱拳当胸,重重一揖,无声胜有声。

  杨再兴眼中满是炽热,握紧手中“燕秋鸿”,指节泛白。

  高宠嘴角噙笑,手中“寒月矟”轻轻一顿,枪尖点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何敢、何畏、阿里、何秀与何沫,齐齐躬身,朗声道:“愿随门主(大哥、师尊、堂兄),破此坚城,驱逐胡虏!”

  周旁何家子弟,人人俯首。

  没有人说话。

  可那无声的俯首,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何安望着他们,微微一笑。

  他转过身,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

  月光下,燕京的城楼轮廓如铁,沉默地蹲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轻轻开口:“去将西辽女帝请来帐中——”

  “我且有话与她说。”

  待得何签前去相请时,何沫悄悄近前,将一物奉与师尊。

  那是一支桃花簪。

  簪身乌木所制,雕着疏疏落落的桃花纹。

  簪头缀着一朵小小的粉色绢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何沫轻声道:“师尊,一个时辰前,赖道长带人走了。”

  闻听此言,何安眉头微动。

  “她要我将此簪给你,并留下一句话——”

  何沫顿了顿,学着赖笑娥的语气,一字一句道:“祝少君一战功成,光复汉家故土。”

  “她还说:希望您能当个好皇帝,她会日日为你祈福的...”

  何安接过那支桃花簪,垂下,望着手中的簪子。

  月光洒在簪上,那粉色的绢花仿佛活了过来,在月色中轻轻摇曳。

  他指尖摩挲着簪上的桃花纹,那纹路细细的,浅浅的,却似刻在了心上。

  他抬起头,望向天上的明月。

  明月依旧,清辉如霜。

  他忽然轻声吟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声音轻缓浅眷,却带着几分莫名的伤怀。

  “人面不知何处在,桃花依旧笑春风。”

  吟罢,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将簪子收入袖中,返身踱步回了大帐。

  月光下,那帐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何沫立在原地,望着那落下的帐帘,望着那轮明月,望着那漫天清辉。

  她忽然也觉得有些难过。

  可她说不清,是为什么难过。

  ......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那是上好的围棋子炭,无烟无焰,只泛着暗红的光。

  火光一明一灭,将满帐烘得暖如春日,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帐角,一尊鎏银博山炉中,燃着檀香。

  那香烟袅袅升起,在帐中缓缓飘散,与炭火的暖意混在一处,凝成一种说不出的沉凝气息。

  香是上品,清而不淡,郁而不腻,闻之令人心神安泰。

  帐侧,立着一副漆黑锁子甲。

  那甲通体乌黑,甲片层层叠叠。

  每一片都以精钢百炼而成,边缘包着玄铁,在炭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甲是空的,可立在那里,却似有一个无形的人穿着它,透着凛然的杀气。

  甲旁,倚着一杆双头槊。

  那槊通体漆黑,精铁百炼,千锤而成。

  槊身修长,两端各出双刃——前刃如鹰喙,后刃似雁翎,两两相对,横张如翼。

  刃锋隐泛寒光,淬以寒铁,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柄身缠以银丝,握之生凉,挥之破风。

  槊名“龙虎斗金晴”。

  双头之利,进可刺、挑、劈、斩,退可格、挡、撩、扫。

  一击不成,顺势回掠,后刃已至,令人防不胜防。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长案几。

  案几以紫檀木制成,宽三尺,长一丈,厚三寸,重逾百斤。

  案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隐隐可见木纹流转,如云如水。

  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地形图。

  那图以羊皮绘制,长宽各约五尺,上绘燕京内外山川地形、城池关隘。

  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小字——何处是山,何处是河,何处是林,何处是路,何处是营,何处是寨。

  朱砂圈点,星罗棋布。

  墨线纵横,如网如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案几正中那座巨大的沙盘。

  沙盘长约四尺,宽约三尺,以黄杨木为框,以精铜为底。

  盘中,以各色泥沙、石粉、木屑、铜片,精心制作成燕京城内城外的全貌——

  燕京的城墙,用青灰色的石粉堆成,高一寸,厚三分,蜿蜒盘绕,将整座城池围在正中。

  城墙上,每隔一段便有一座敌楼,以细木雕刻而成,楼顶插着小小的旗帜——金军的旗,是白色的小旗,在烛火下微微晃动。

  城门有五座,东为安东门,西为显西门,南为丹凤门,北为通天门,还有一座拱辰门,在城的东北角。

  每座城门前,都摆着小小的拒马、鹿角,以细铁丝编成,栩栩如生。

  城内,坊市分明。

  宫城在城中央偏南,以红褐色泥沙堆成,四四方方,四周有城墙围绕。

  宫城内,殿宇楼阁错落有致,以细木雕刻而成,屋顶铺着小小的琉璃瓦——那些瓦片,是一片一片贴上去的,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光。

  皇城在宫城之南,以黄色泥沙堆成,同样是四四方方。

  皇城内,有太庙、社稷坛、六部衙门,还有无数官署宅邸,密密麻麻,井然有序。

  百姓居住的坊巷,分布在城的东西两侧。

  那些坊巷以细线划出,一格一格,整整齐齐。

  坊巷间,有市集、寺庙、学堂、医馆,还有无数小小的民居——那些民居,以木片削成,虽小却精致,门窗俱全。

  城外,山川河流,一应俱全。

  西有香山,以青石碎屑堆成,山势起伏,林木葱郁。北有长城,以灰泥塑成,蜿蜒如龙。

  东有潞水,以蓝绸铺成,水波粼粼,流向远方。

  南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以黄沙铺就,平坦开阔。

  城外四周,密密麻麻插着无数小旗。

  黑色的是炎黄社的兵马,青色的是西辽的兵马。

  双色旗帜,密密麻麻,将整座燕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小旗插得极密,密密麻麻,如一片旗海。

  每一面旗,都代表着一支兵马;每一支兵马,都有一个位置;每一个位置,都在何安的算计之中。

  沙盘正中,燕京的城楼上,插着一面小小的白旗。

  那是金军的旗帜。

  在赤色与青色的旗海包围中,那面白旗孤零零的,显得格外刺眼。

  烛火摇曳。

  光影在沙盘上缓缓移动,那些山川、城池、旗帜,也跟着忽明忽暗,好似活了过来。

  何安立在沙盘前,负手而立。

  月光从帐缝漏进来,照在他身上,将他半边脸映得雪亮,另半边脸沉在阴影中。

  他望着那座沙盘,望着那座城池,望着那面小小的白旗。

  一动不动。

  “少君。”

  濡甜的唤声轻轻响起,何安回首定睛望去。

  只见,耶律余里衍领着萧月观和静莲大士,缓缓走进了帐中。

  这位西辽女帝明显是精细打扮了一番。

  她头戴一顶金丝盘绕的凤冠,冠上缀着七颗鸽卵大的东珠,珠光温润,映得她面若芙蓉。

  凤冠之下,乌黑的青丝梳成高高的云髻,髻上簪着一支金步摇。

  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一步一摇,如风中杨柳。

  她身着一袭赤金缠枝凤纹长袍。

  那袍以云锦织就,赤红为底,金线为纹,绣着缠枝牡丹与展翅凤凰。

  牡丹盛开,凤凰翱翔,花与鸟交织缠绕,繁复华丽,却不显杂乱。

  袍身宽大,袖口垂落,几乎遮住双手。

  只在袖缘露出一截纤纤玉指,指甲染着淡粉色,修剪得圆润可爱。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腰。

  那腰身——

  细。

  细得惊人。

  细得似一只手便能握住。

  一条巴掌宽的玉带,紧紧束在她腰间。

  那玉带以羊脂白玉雕成,共二十四片,每片上都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玉片之间以金丝相连,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带勒得紧紧的,将那腰身勒得愈发纤细,纤纤细腰,盈盈一握。

  腰身之下,袍身渐渐散开,如一朵倒置的牡丹,拖曳在地,衬得那腰更是细得不盈一握。

  每走一步,那细腰便微微扭动,如风拂柳枝,如波摇莲叶。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

  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一种属于帝王的从容,一种属于女子的妩媚。

  萧月观跟在她身后半步,一身劲装,面容冷峻。

  契丹佛母跟在她身后,身穿素衣,手持念珠,垂眉低目。

  三人行至帐中,在何安面前三步处停下。

  耶律余里衍抬起眼,望向何安。

  那双眼眸,眼下缭绕,深邃如潭。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淡如春风。

  “少君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她的声音,依旧濡甜,如蜜糖化在舌尖。

  ......

  炭火正红,檀香袅袅。

  耶律余里衍端着茶,端坐在檀木椅上,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何安,静候他开口。

  何安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

  “女帝。”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燕京一役,还请西辽军勿要干预。”

  闻言之后,西辽三人眉头,俱皆微微一蹙。

  何安继续道:“全体撤往涿州一线。”

  萧月观面色一变,正要开口,何安已抬手止住他。

  “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西辽军可独立对阵完颜宗弼,并攻打黄龙府。”

  “所需军备和物资,皆有炎黄社提供,所得土地俱归西辽所有。”

  话音落下,耶律余里衍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此后,西辽与炎黄社以燕云十六州为界,划分国疆。”

  “双方结成永久军事同盟,共同进退,共享情报。”

  “西辽军可优先购买各类先进火器,以及未来秘密研制的...”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生化武器!”

  萧月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何安又道:“炎黄将支援西辽新式编织机,并合作开设各类奶制品合作社。”

  “开放公平交易区——除军械外,一切皆可交易。”

  “若是女帝同意,两国可使用统一货币,前期过渡期由炎黄社支援。”

  他的声音,越来越从容:“未来,两军可携手向西远征阿拔斯王朝。”

  “向东攻打高丽、东瀛,以及东南沿海诸国。”

  “那里有火油、各类矿产、香料,还有各种新颖的农作物。”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啪”地爆开一粒火星。

  耶律余里衍垂下眼帘,沉默静思。

  她身后的契丹佛母——静莲大士,亦垂眉低目,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无声无息。

  萧月观却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躬身一礼,言辞甚是谦卑:“少君美意,末将心领。”

  他顿了顿:“只是...”

  “西辽撤出燕云,末将以为不妥。”

  何安望着他,面色不变。

  萧月观继续道:“何家子弟,英勇善战,末将素来钦佩。”

  “只是...”

  他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何家子弟虽勇,毕竟人数太少。”

  “汉人...”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汉人素来懦弱,战力...怕是有限。”

  “若无西辽大军坐镇,少君如何守得住燕云?”

  “如何攻得下燕京?”

  何安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忽地想起,在安西轮战时,青龙营、星火营因水土不服,确实吃过几场败仗。

  他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问道:“萧将军欲要如何?”

  萧月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末将斗胆,请以两军斗将——”

  “来定燕京的攻打权,并燕云十六州的归属。”

  何安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透着说不出的从容。

  “好。”

  他随口应道。

  耶律余里衍面色一变,怒叱道:“萧月关,你好大胆子,还不速速退下!”

  旋即,又望向何安,恳求道“少君,且恕他——”

  何安转过首,向她微微一笑:“女帝,还请宽心。”

  他顿了顿:“他还不配我出手。”

  耶律余里衍一怔,何安已转向阿里:“去将七郎和十四郎请来。”

  片刻后,帐帘掀开,两道身影并肩而入。

  当先一人,十八九岁,面容冷峻,身姿如松。

  他的手中,提着那杆“燕秋鸿”,枪尖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杨再兴。

  另一人,也是十八九岁,嘴角噙笑,神态从容。

  他的身后,背着那杆“寒月矟”,枪身银白,如月华凝聚。

  ——高宠。

  两人行至何安身前,齐齐抱拳:

  “大哥。”

  “兄长。”

  何安点点头,转向萧月观:“萧将军,此二人你任选其一,作为明日对手。”

  萧月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杨再兴,冷峻如铁,杀气内敛。

  高宠,含笑而立,从容不迫。

  萧月观的目光,最终落在杨再兴身上。

  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抱拳道:“杨兄弟。”

  杨再兴望着他,面色不变。

  萧月观笑道:“明日斗将,还请杨兄弟宽心——”

  “我必手下留情。”

  杨再兴冷冷一笑。

  那笑意,很冷。

  冷得像这帐外的冰雪。

  他字字如钉的答道:“三回合内赢不得你——”

  “便算是我输了。”

  萧月观面色一变。

  何安已抬手,止住二人。

  “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如此——”

  “翌日,军前斗将。”

  众人散去。

  帐中,只剩何安一人。

  炭火,依旧红得温暖。

  檀香,依旧袅袅飘散。

  他立在沙盘前,望着那座燕京城,望着那面小小的白旗。

  帐帘忽然又掀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

  ——耶律余里衍。

  她立在帐帘处,望着何安的背影,久久不语。

  何安转过身。

  月光从帐缝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映出两行清泪。

  他微微一怔。

  “女帝?”

  耶律余里衍忽然上前,扑入他怀中。

  搂着她的娇躯,何安身子一僵。

  她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濡甜而颤抖:“少君...”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自你离去后,我便相思慎重,每夜不得安寝。”

  “只是,今生我与你,恐无夫妻之缘...”

  闻言之后,何安面色似有些尴尬,只得沉默不语。

  她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泪光盈盈:“可我...我想为你诞下一子。”

  何安眨了眨眼,真是听怔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我身上,有先祖啜里只的血脉。”

  “少君你,更是英雄盖世。”

  “若你我能得一子,必会英武不凡,能继承大辽国祚...”

  “此事...万不得已,还请少君...成全。”

  她望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祈求,爱慕和痴恋。

  何安久久不语,望着怀中的女子,望着这位西辽女帝,望着那张沾满泪痕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万千思绪。

  他想起了那日,在金军大营中,她身陷囹圄,满眼绝望。

  是他闯入军帐,一刀斩了完颜宗望,将她背在身后,在千军万马的追杀中杀出一条血路。

  那一夜,她伏在他背上,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颈间。

  他想起了那些日子,自己为她出谋划策,助她一步步打下西辽的基业。

  她站在群臣面前,头戴凤冠,身披龙袍,回眸望向他时,眼中满是感激与依赖。

  他生性风流,博爱多情,若说对她无意,连自己都不信。

  他更清楚,这一夕风流,于情,是两心相悦;于势,于未来兼并西辽,更是有益无害。

  于是,何安俯下身子,轻轻抱起她。

  耶律余里衍闭上眼,将脸埋在他胸前。

  炭火,依旧红得温暖。

  檀香,依旧袅袅飘散。

  帐中,炭火无声地燃烧,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交叠在一起。

  檀香袅袅,缠绕着呼吸,缠绕着发丝,缠绕着这一夕的温柔。

  ......

  翌日。

  天光微亮,北风如刀。

  燕京城南,丹凤门外五里处,两军列阵。

  西辽军阵,列于东侧。

  八万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正中是女帝亲军,皆披铁甲,跨骏马,人人精锐。

  两翼是各部族兵马,有契丹人、奚人、渤海人,还有收编的色目人、大食人和粟特人。

  形形色色,高高低低,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阵前,一杆大纛迎风招展。

  纛是金色的,金得耀眼,金得夺目。

  纛上绣着一只海东青,振翅欲飞,利爪如钩,双目炯炯,俯瞰着整座战场。

  那是契丹人的图腾,是辽国的象征。

  纛下,立着数十骑。

  当先一人,正是萧月观。

  他年约三十出头,身量魁梧,虎背熊腰。

  那张脸,轮廓分明,浓眉如刀,眼如铜铃,目光如电。

  扫视之间,自有一股悍勇之气。

  他身披一副明光铠,铠甲以精铁打就,甲片层层叠叠,在晨光下闪着耀眼的寒光。

  肩覆吞肩兽,腰束狮蛮带,足蹬乌皮靴。

  身后披着一领大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手中,横着一柄凤翅鎏金镗。

  那镗长一丈二尺,通体鎏金,金光灿灿。

  镗首形如凤翅,左右展开,翅尖锋利如刀。

  镗身雕满云纹,云纹间镶嵌着细碎的宝石,红的是珊瑚,蓝的是松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镗尾尖锐如锥,可刺可挑,可勾可拉。

  此镗重六十四斤,乃萧月观爱物。

  他自幼习镗,浸淫二十余载,一套“凤舞火”镗法,使得出神入化,号称辽军第一镗。

  他身后,立着数十员辽将,人人顶盔掼甲,手持各色兵器,杀气腾腾。

  再往后,是八万大军的重重阵列,如山如海,无边无际。

  ——

  西侧,是炎黄军阵。

  人数少得多,不过两万余人。

  可这两万人,列阵严整,气度沉凝。

  正中,是三千背嵬军。

  人人白衣白甲,腰悬绣春刀,手持长枪,跨下骏马。

  他们列成方阵,整整齐齐,纹丝不动。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表情,只有冷峻,只有肃杀。

  背嵬军左翼,是“青龙营”精锐。

  他们身着青衣,腰佩长刀,人人面带煞气。

  右翼,是“星火营”骑军。

  他们身着黑衣,背负短弩,手执利刃,眼神如鹰。

  阵前,一杆大纛迎风招展。

  纛是黑色的,黑得深沉,黑得压抑。

  纛上绣着一头金龙,龙身蜿蜒,鳞爪飞扬,龙口大张,獠牙森然。

  纛下,立着数骑。

  当先一人,正是何安。

  他一身素衣,外罩锁子甲,白玉簪束发,面色淡然。

  他的身后,立着众多何家子弟。

  杨再兴策马而出,立于阵前。

  今日,他换了一身装束。

  头戴一顶亮银盔,盔顶插着一簇白色尾羽,在风中飘扬。

  身披一副银光铠,甲片细密,银光闪闪。

  肩覆吞银兽,腰束狮蛮带,足蹬乌皮靴。

  身后披着一领白色披风,白得如雪,白得耀眼。

  他的手中,提着那杆“燕秋鸿”。

  槊身漆黑,槊尖雪亮,红缨如血。

  他端坐马上,面色冷峻,目光如电。

  两军之间,留出一片空旷之地。

  约莫三百步见方,积雪已被铲平,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冻土。

  这便是斗将之所。

  萧月观一催胯下战马,缓缓出阵。

  那是一匹青骢马,雄壮矫健,四蹄有力。

  马身上披着铁甲,只露四蹄和眼睛,在晨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行至场中,勒马而立。

  手中凤翅鎏金镗高高举起,在阳光下金光灿灿,耀人眼目。

  他扬声喝道:“杨再兴——!”

  声音如雷,滚滚而来:“今日一战,既决燕云归属,亦决你我高下!”

  “可敢一战?!”

  杨再兴冷冷一笑,一催胯下战马,缓缓出阵。

  那是一匹枣红马,毛色油亮,四蹄矫健。

  马身上无甲,只披着一层厚厚的毡毯,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行至场中,在萧月观对面三十步处勒马而立。

  燕秋鸿横在手中,槊尖斜指地面。

  他望着萧月观,淡淡道:“请。”

  萧月观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这小子,忒也无礼!

  他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青骢马长嘶一声,直冲而出。

  三十步距离,转眼即至。

  凤翅鎏金镗,当头砸落。

  那一镗,势大力沉,如泰山压顶。

  镗未至,镗风已到,刮得杨再兴鬓边碎发飞舞。

  杨再兴不闪不避,只是将燕秋鸿轻轻一抬。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凤翅鎏金镗,被荡开三尺。

  萧月观虎口一麻,心中大惊。

  这小子的力气...

  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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