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咬牙,镗法再变。
凤翅鎏金镗横扫而来,直取杨再兴腰际。
这一扫,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杨再兴燕秋鸿一竖,槊杆正正挡住镗杆。
“当!”
又是一声巨响,萧月观的青骢马,被震得连退三步。
他的虎口,已崩裂流血。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骇然。
这小子...
不是人!
是怪物!
他咬紧牙关,镗法再变。
凤翅鎏金镗,化作无数道金影,铺天盖地向杨再兴罩去。
——飞凤九天。
这一招,是他平生绝学,浸淫二十余载,从未失手。
杨再兴望着那漫天金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的燕秋鸿,忽然刺出。
矫如轻燕,暴如雷霆。
——“燕掠惊霆·雷殛万钧”枪法!
槊尖如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漫天金影,被刺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萧月观只觉得眼前一花。
然后——
臂膀一麻。
燕秋鸿的槊尖,已挑在他右臂之上。
一股大力传来,他再也握不住手中镗。
凤翅鎏金镗脱手飞出,“当”的一声落在三丈外的冻土上,砸起一片积雪。
萧月观怔住了。
他低头,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望着那柄落在地上的爱镗,望着那个马上冷峻的少年。
他输了。
三回合。
正好三回合。
杨再兴收枪,勒马而立。
他望着萧月观,淡淡道:“承让。”
西辽军阵中,一片死寂。
八万人,望着那柄落在地上的凤翅鎏金镗,望着那个马上冷峻的少年,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然后——
“我来!”
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
一名辽将策马而出。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身量魁梧,手持一柄大刀。
他一催战马,直冲杨再兴而去。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十余名辽将,同时冲出。
他们有的使枪,有的使刀,有的使斧,有的使锤,人人怒目圆睁,杀气腾腾,向杨再兴围杀而来。
杨再兴冷笑一声,正要迎战——
一道身影,已从他身侧掠过。
高宠。
他胯下那匹“照夜白”,如一道白光,直冲入那十余名辽将之中。
寒月矟,刺出。
第一矟,挑飞一名辽将手中大刀。
那辽将只觉虎口一麻,刀已脱手,惊呼一声,拨马便走。
第二矟,荡开一名辽将长枪,顺势一扫,枪杆拍在他腰侧。
那辽将吃痛,翻身落马,摔在雪地里。
第三矟,连挑带刺,三名辽将的兵器同时脱手。
他们面面相觑,拨马便逃。
第四矟,第五矟,第六矟...
一矟接着一矟,一矟快过一矟,一矟狠过一矟。
那些辽将,在他面前,如孩童一般。
有的刚举起兵器,枪尖已挑在手腕上,兵器脱手。
有的刚冲到一半,枪杆已拍在肩上,翻身落马。
有的转身要逃,后背已中一矟,虽未受伤,却被拍得气血翻涌,伏在马背上狼狈而逃。
片刻之间。
十余名辽将,全部落马。
有的趴在雪地里,挣扎着爬不起来。
有的坐在地上,揉着被拍中的部位,龇牙咧嘴。
有的连滚带爬,逃回本阵。
高宠勒马而立,寒月矟横在手中,枪尖还在微微颤动。
他望着西辽军阵,望着那八万目瞪口呆的辽军,微微一笑。
那笑意,很淡,却很冷。
“还有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西辽军阵,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
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八万人,望着那个马上含笑的身影,望着那杆寒月矟,眼中满是敬畏。
何安策马上前,行至场中。
他望着西辽军阵,望着那八万噤若寒蝉的辽军,微微一笑。
他声音洪亮,清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斗将,胜负已分。”
“燕京一役,西辽军不必参与。”
他顿了顿,“诸位...”
“可心服?”
西辽军阵中,一片沉默。
良久,辽军阵前,契丹佛母静莲大士缓缓策马上前。
她双手合什,向何安深深一礼。
“少君麾下,猛将如云,威加海内。”
她的声音,苍老而沉稳:“贫尼代西辽八万将士,心服口服。”
她身后,那些辽将纷纷下马,单膝跪地。
然后,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八万辽军,齐齐跪下。
跪向那个策马而立的年轻人。
何安望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
“如此,甚好。”
隔日,西辽八万大军,拔营起寨,缓缓向涿州方向撤去。
旌旗如云,兵马如潮,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燕京城头,金军的旗帜还在飘扬。
城下,炎黄军的营帐,依旧连绵不绝。
何安立在营前,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辽军,望着那漫天的旌旗,望着那扬起的漫天尘土。
他的身后,立着盛崖余与何不语。
盛崖余忽然开口:“西辽撤了。”
何安点点头。
盛崖余问道:“我已安排妥当,你准备...何时攻城?”
何安微微一笑。
他转过身,望向燕京,那座巍峨的城池。
他轻轻开口:“明日——”
“攻城。”
......
寅时三刻。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燕京城下,号角声已响彻云霄。
三万炎黄军,列阵于城南丹凤门外。
阵前,是三十架巨型抛石车,高约三丈,以粗壮的松木搭建,配以牛筋绳索。
每架抛石车旁,堆着小山般的石弹,最小的也有人头大小,大的足有磨盘般重。
抛石车后,是五十架床子弩。那弩以硬木为架,弓臂粗如儿臂,弓弦以牛筋绞成,需十人合力方能拉开。
弩箭长丈余,粗如儿臂,箭簇精钢所铸,可洞穿城墙。
再往后,是三列攻城梯队。
第一列,是扛着云梯的敢死之士。
第二列,是推着攻城锤的力士。
第三列,是持刀握枪的后续兵马。
何安立马于中军大纛之下,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面色沉凝如水。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攻城!”
抛石车率先发威。
三十架抛石车同时发射,石弹如冰雹般向城头砸去。
“轰——!”
“轰——!”
“轰——!”
石弹砸在城墙上,砸得城砖碎裂,碎石飞溅。
有的石弹越过城墙,砸入城内,传来沉闷的巨响。
有的石弹正中城楼,将那木质楼阁砸得木屑纷飞,轰然倒塌。
城头上,金军守卒纷纷躲避,可仍有不少人被石弹砸中,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床子弩发射。
五十支巨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向城头。
那箭威力惊人,有的射穿垛口,将躲在后面的金兵钉在城墙上;有的射中敌楼,将那楼阁射得摇摇欲坠;有的射入人群,一箭便贯穿三五人,串成一串。
可金军的反击,也异常猛烈。
城头上,数十架抛石车同时发射。
石弹如雨,砸向城下的炎黄军阵。
一名扛着云梯的士卒,被石弹砸中头颅,当场毙命,云梯倒下,砸在身后几人身上。
一名推着攻城锤的力士,被石弹砸中大腿,惨叫着倒地,攻城锤失去控制,歪向一边。
一队正在冲锋的士卒,被石弹砸中队列中央,四五人同时倒下,鲜血四溅。
金军的檑木也开始砸下。
那些檑木,是粗大的树干,一端削尖,裹以铁皮,重逾百斤。
守卒将檑木抬起,狠狠砸向城下,正在攀爬云梯的炎黄军士卒。
一名士卒刚爬到云梯半腰,一根檑木当头砸下。
他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惨叫一声,从云梯上跌落。
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滚烫的金水,也从城头倾泻而下。
那是烧沸的粪汁,混以桐油,恶臭刺鼻,烫人皮肉。
一锅金水浇下,云梯上的几名士卒同时惨叫,捂着脸从云梯上跌落。
他们的脸被烫得皮开肉绽,在地上翻滚哀嚎,惨不忍睹。
石头、檑木、金水,如暴雨般倾泻。
攻城部队,死伤惨重。
云梯下一片尸体,血流成河。
可炎黄军,没有退。
前一批倒下,后一批立即补上。
云梯一次次架起,又一次次被推倒。
攻城锤一次次撞击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可那城门坚固异常,纹丝不动。
半个时辰过去,城头,依旧未能攻下。
何安立马于中军,面色铁青。
他望着城头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卒,望着那些倒下的尸体,望着那依旧巍峨的城墙,眼中满是痛惜。
忽然,两骑从阵中驰出。
当先一人,正是阿里。
他浑身浴血,身上的白衣已染成暗红,脸上满是硝烟与血渍。
可他的眸子,依旧明亮如炬。
他的身后,是何敢。
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也是满身血污,手中那柄锯齿刀,还在滴血。
两人行至何安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阿里抱拳道:“门主大哥!”
“弟子请缨,率队攻城!”
何敢也道:“门主!”
“我愿与阿里同往!”
何安望着他们,望着这两个年轻子弟,望着他们眸中的决绝。
他沉默片刻,然后,微颔了下首。
“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郑重无比:“我亲自为尔等擂鼓助威!”
阿里与何敢对视一眼,齐齐叩首:“谢门主!”
他们翻身上马,奔回阵中。
片刻后,一支三百人的敢死队,已集结完毕。
阿里与何敢立于队前,人人手持利刃,背负火油罐,眼中满是杀意。
何安策马上前,行至那面巨大的战鼓前。
他接过鼓槌,高高举起。
然后——
“咚——!”
一声鼓响,如惊雷炸开。
三百敢死队,齐声呐喊,向城墙冲去。
箭如雨下。
石如雹落。
金水倾泻。
檑木砸落。
三百敢死队,在血与火中冲锋。
不断有人倒下。
可不断有人冲上。
阿里冲在最前。
他手中那柄送别刀,左格右挡,荡开射来的箭矢。
他的身上,已中了两箭,可他浑然不觉,只顾向前冲。
终于,他冲到了云梯下。
他咬住刀,双手攀住云梯,向上爬去。
一丈。
两丈。
三丈。
一根檑木砸下。
他侧身一闪,檑木擦着他耳边落下,砸在身后一名士卒头上,那士卒惨叫一声,跌落下去。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上爬。
又一锅金水浇下。
他猛地向旁一荡,整个人悬在云梯一侧。
金水从他身侧落下,浇在下面几人身上,惨叫声响起。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上爬。
终于——
他攀上了城头。
一刀砍翻一名扑上来的金兵。
翻身跃上城头。
——先登!
与此同时,何敢也从另一架云梯攀上了城头。
他一刀劈开一名金兵的脑袋,血溅了他满脸。
他抹也不抹,转身又砍向另一人。
两人背靠背,在城头浴血厮杀。
身后,敢死队的士卒,一个接一个攀上城头。
城头,陷入混战。
何签在阵前望着城头,望着那两个浴血奋战的身影,哈哈大笑。
“阿里与小敢——!”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皆乃家门虎子!”
何沫兴奋得跳了起来,挥舞着双手,尖声大叫:
“狗儿哥——!”
“敢哥——!”
“真棒——!”
何秀亦是喜笑颜开,望着城头那两个身影,眼中满是激动。
此刻,城头激战正酣。
忽然——
城门,从内打开了。
“轰隆隆——”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城门洞内,一场更加惨烈的厮杀,正在上演。
盛崖余立在最前,手中长剑如雪,剑光过处,金兵纷纷倒下。
他的身后,是崔略商、铁游夏、凤晓棠、沈虎禅、方怒儿。
再往后,是数百名“鸦刃局”的暗探和死士。
他们从城内杀出,从背后猛攻守城的金兵。
城门洞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何安望着那洞开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高高举起双头槊。
“全军——!”
他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随我——杀——!”
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两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马蹄声如雷鸣,喊杀声震天。
何安冲入城门洞,双头槊左右挥舞,挡者披靡。
金兵纷纷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万大军,如洪水般涌入燕京城。
城破的消息,如野火般传开。
守军崩溃了。
张令徽、刘舜仁二人,见势不妙,扔下士卒,带着亲兵夺路而逃。
他们刚逃出三条街,便被杨再兴和高宠率兵赶上。
杨再兴一枪刺出,张令徽躲闪不及,被刺穿胸膛,当场毙命。
高宠一矟横扫,刘舜仁头颅飞上半空,尸身倒下。
郭药师浑身浴血,身负重伤。
他立在城头,望着那如潮水般涌入城中的炎黄军,望着那漫山遍野的“何”字大旗,望着那面绣着金龙的黑纛。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
他抬起刀,横在颈间。
“呵呵...”
他的声音沙哑,喃喃道:“真是悔不当初...”
手一用力,刀锋划过。
鲜血喷涌,他的身子,缓缓倒下。
倒在城头,倒在血泊中。
偏将赵松涛,却并未遁逃。
他率着最后的几十名亲兵,挡在何安马前。
“何安——!”
他怒吼着,挺枪刺来。
何安双头槊一荡,将他的枪荡开。
赵松涛连退三步,又冲上来。
枪刺。
槊挡。
枪再刺。
槊再挡。
两人战在一处。
何安的双头槊,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赵松涛的枪法,也不弱。
可他的枪,渐渐慢了。
他的力气,渐渐没了。
他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终于——
何安一槊刺出。
槊尖,刺入赵松涛的胸膛。
从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
赵松涛瞪着眼,望着何安,望着这个杀他的人。
他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何安抽出槊。
他的身子,缓缓倒下。
倒在血泊中。
倒在那些亲兵身旁。
燕京城,破了。
“何”字大旗,在城头高高飘扬。
何安勒马于城门前,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望着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望着那面绣着金龙的战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那光,是欣慰。
是悲壮。
也是——
新的开始。
......
燕京城破,已过了七个时辰。
昔日的金国燕京留守府,如今已换了主人。
府衙坐落在城中央偏南,占地数十亩,五进院落,层层叠叠。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钉九行九列,共八十一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匾,上书“燕京府留守府”五个大字,字迹苍劲,金漆斑驳。
门前两尊石狮,高约丈余,蹲踞两侧,怒目圆睁,威武非凡。
石狮身上,还残留着激战时留下的刀痕箭孔,触目惊心。
踏入大门,是一条宽约三丈的青石甬道。
甬道两侧,立着两排持戟的士卒,人人身披重甲,目不斜视。
甬道尽头,是仪门。
仪门之后,便是大堂。
大堂极为宽敞,东西宽约十丈,南北深约六丈。
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光滑如镜,可照人影。
正中是一座三尺高的台基,台基上摆着一张紫檀木公案。
案后是一把太师椅,椅背雕着云龙纹,漆金描彩。
公案两侧,立着两排兵器架,架上插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式兵器,应有尽有。
公案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智勇兼备”四个大字。
大堂两侧,各有三间厢房,是书吏办公之所。
此刻,厢房的门都敞开着,隐约可见里面堆满了案卷文牍。
穿过大堂,便是二堂。
二堂比大堂略小,却更为精致。
这里是留守处理日常政务之所,正中摆着一张花梨木书案。
案上文房四宝俱全,案后是一张软榻,可供小憩。
二堂两侧,是东西花厅。东花厅是会客之所,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名人字画。
西花厅是议事之所,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桌。
桌上铺着巨大的地形图,图上是燕云十六州的山川城池。
二堂之后,便是内宅。
内宅是留守及其家眷居住之所,分为前后两进。
前进是会客用餐之所,后进是寝居之所。
院中种着几株海棠,虽已入冬,枝头还挂着几片残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此刻,内宅正厅中,何安正与众人议事。
正厅宽约五丈,深约四丈,陈设奢华。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毡毯上绣着缠枝牡丹。
四壁挂着一幅幅名画,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皆出自名家之手。
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堆满了刚刚缴获的文牍案卷。
炭火烧得正旺,将满厅烘得暖如春日。
何安坐在案后,望着面前诸人。
他的目光,落在盛崖余身上。
“大兄。”
他似有些疲倦,语声微轻道:“燕京初定,不可无主。”
“我欲请你坐镇此地,统筹全军并兼领‘鸦刃局’,全权处置燕京及周边一切事务。”
盛崖余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抱拳道:“崖余领命。”
何安点点头,继续道:“西辽虽已退兵,却不可不防。”
“你务必严密监视其动向,尤其是...”
他顿了顿:“契丹佛母——静莲大士。”
闻听此人之名,盛崖余眉头微动。
何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此女...我看不透。”
“若有异动,不必禀报,秘密诛杀便可。”
盛崖余深深一揖:“崖余明白。”
盛崖余领命退下后,何安又召见了何不语。
何不语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外罩绣金麒麟披风,面容艳丽,眉宇间却透着淡淡的杀气。
她行至案前,单膝跪地。
“门主。”
何安望着她,沉默片刻,方吩咐道:“不语,你即刻率锦衣卫南下。”
何不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问。
何安继续道:“严密监视江南赵宋朝堂。”
“尤其注意新帝赵元懿,以及那个赵伯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寻机...除去二人。”
何不语的眉头,微微一皱。
何安又道:“命手下子弟,做得干净些。”
“若是可以,便嫁祸给苗傅、刘正彦、秦桧、李邦彦。”
何不语沉默片刻,随即重重颔首:“不语领命。”
她抬起头,望着何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门主...”
她轻声问道:“您何时南归?”
何安揉着眉心,没有立刻回答。
何不语又道:“四日前,完颜希尹已兼并了金国东路军...”
“更册立张邦昌为傀儡皇帝,建国号曰‘大楚’。”
“两日前,他领着虏获的百姓,已率军星夜北归。”
她顿了顿:“大军开拔之前,他逼着张邦昌榨干了,汴京百姓手中最后的存粮。”
“但不多...”
“只够全军一月之用。”
何安静静听着,面色不变。
他站起身,行至窗前。
窗外,是燕京的天空。
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燕京初定,军情和民心,俱皆未稳。”
“签哥儿和三千背嵬军,暂时动不得。”
他顿了顿,“明日...”
“我带几人,独自南归。”
闻言,何不语一怔。
何安转过身,望着她:“你秘令处哥儿,沿途接应便是。”
何不语深深一揖:“不语明白。”
她退后两步,转身离去。
行至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望着那个立在窗前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如松。
可那肩上,似压着万钧重担。
她轻轻叹了口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正厅中,只剩何安一人。
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那灰蒙蒙的天,望着那渐渐西沉的日头,望着这座刚刚浴血夺回的城池。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什么?
是疲惫?
是悲悯?
是——
他说不清。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