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七郎的哨棒“当啷”砸在青石地上,震得檐角冰凌簌簌掉落。
他眸中赤焰暴涨,像两簇烧红的炭火:“大哥,休要小看七郎!”
哨棒凌空劈出,带起的风声竟割裂了冬日晴光,“我厌这伙贼厮们久矣,今日便送他们归西!”
话音未落,哨棒已“咔嚓“砸断郑金魁的左腿。
郑金魁如断木般栽倒,却还挣扎着要去抓刀,被他一脚踩住手腕:“废物。”
何安转了下手中短笛,红玉映着满地鲜血,竟显出几分妖异:“那便...”
他忽然抿唇轻笑,风穿笛孔的声音,在血腥里...竟飘出三分清越,“一个不留,俱皆宰了罢。”
不消片刻功夫,地上便只余七八具尸身,还有四肢皆断、正痛苦哀嚎的郑金魁。
何安向着二人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啧,走罢。”
“我等前往‘六分半堂’总舵,再去问个是非对错。”
杨七郎提起地上的郑金魁,便与阿里并肩随着何安离去。
......
不动飞瀑的轰鸣被朱漆大门生生掐断,只余青铜兽首炉中檀香丝丝缕缕地钻出。
混着琼林毓粹的茶雾,在厅中凝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闻仲泥塑高踞主位,豹目圆睁,獠牙毕露,脚下青砖泛着冷光,倒映着堂中的七张乌木椅。
烛火在鎏金烛台上跳动着,将七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雷纯发簪上的宝石,在光影中泛着血光。
铁尺与狼毫笔静静躺在案头,墨砚里的朱砂已凝成赤痂。
龙凤双锏横在长案,锏身上映着泥塑的眼,竟似活物般微微颤动。
茶雾在青瓷盏上萦绕,茶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薄沫,倒像是凝固的血。
檀香愈发浓烈,熏得人喉头发紧,却压不住墙外不动飞瀑的闷响。
似随时要破门而入,将这死寂撕成碎片。
六张椅背上的雷纹在烛光中张牙舞爪,似要吞噬堂中所有声响。
唯有香炉中的檀香,依旧丝丝缕缕地钻出。
混着茶雾,将厅堂裹成座沉默的坟。
狄飞惊稳坐右侧首位,乌木椅硌得他脊背发凉,却纹丝不动。
他垂首艰难抬眸,目光如刀锋般掠过高高在上的雷纯,喉间滚出低沉一句:“总堂主,容禀。”
厅中烛火猛地一跳,将他的影子拉长,在青砖地上蜿蜒如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三分谨慎、七分机警:“有道是:会无好会,宴无好宴。”
“这蜀中唐门的邀约,怕不是寻常的把酒言欢。”
他指尖轻叩案沿,震得茶盏里未饮的茶水泛起涟漪:“此次‘梦裳’唐月亮下了拜帖,约您今晚在四方楼一聚。”
“那唐门素来阴鸷,此番举动,绝非寻常拜会。”
他眯起眼,眸光如鹰隼般锐利:“依在下之见,多半是为了唐三公子身死之事,向我堂要交代来了。“
厅中檀香愈发浓烈,混着不动飞瀑在门外的闷响,竟似催命鼓点。
狄飞惊话语未落,烛光已将雷纯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似暗处有无数眼睛窥视。
她穿着一身孝服,发髻上插支青玉簪子,眉梢轻蹙的沉思着。
还未待其答话,却听雷无妄放下茶盏,怒声喝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江湖上向来腥风血雨,一言不合打打杀杀,乃是最平常不过之事。”
“呵呵,偏就它唐门死不得人嘛?”
“此事勿需总堂主出面,由我带着‘小忽雷’雷一、‘旱天雷’雷悒、‘无声雷’雷意,前去应付便是。”
“唐家人如好好说话便罢,若是敢出言不逊,我定让其晓得...”
“雷家的名号,也不是泥捏的!”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左侧第二张木椅上的人,以指节轻扣了下案几。
此人生得一副憨厚皮囊,恰似庙里供着的弥勒佛塑像。
圆脸如满月,双颊肉嘟嘟地鼓起,仿佛随时要绽开笑纹;鼻头红润如熟透的樱桃,常年沾染着些许黑灰,倒像是孩童玩闹时蹭上的墨渍。
最奇的是他那对招风耳,大如蒲扇,耳垂肥厚,竟能随着说话声微微颤动,活像两只扑棱的飞蛾。
他穿着件靛蓝粗布短打,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根草绳,裤脚沾满黑沫渣子,走起路来却如老牛耕地般稳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对眸子...
外圈生得浑圆漆黑,瞳仁却奇异地泛着琥珀色,在阳光下竟似两粒熔化的金珠嵌在墨玉里。
这双眼睛平时眯成缝,透出三分傻气。
可一旦有人算计他,那琥珀瞳仁便如利刃出鞘。
寒光一闪,将人心底那点龌龊,照得纤毫毕现。
他右颊有块铜钱大的疤痕,状若烧焦的硫磺。
正是早年试爆时,被溅起的火星烙下的。
不过,这印记倒成了其的招牌,江湖上提起——“欢声雷动·三嗔电怒”雷二闪,却是无人不晓。
只见雷二闪琥珀色的眸子精光一闪,缓缓起身,圆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声音却如浸了冰的铜钱般冷硬:“六哥,且把火气收收,莫要躁了心性。”
他抚着右颊那块硫磺疤痕,慢条斯理道:“唐家此番来人,俱是门中顶尖好手。”
“唐月亮乃唐方的堂妹,自创的‘梦裳’与‘中秋夜里的一场小雨’,让整座江湖皆打了个寒颤。”
“她这般岁数便被誉为唐门年轻辈的第一人,这名头...”
他故意拖长尾音,琥珀瞳仁里寒光乍现,“定是浸了血的。”
“再说那‘剑啸瘴影·毒音噬骨’唐能,一手‘泠霜瘴’冻人经脉,‘颐指气役·呆若木鸡’定人魂魄,当真是难缠的紧。”
他搓着手,似在掂量斤两,“还有最可怕的‘七零八落’唐零...”
“‘败鳞残甲·鸡零狗碎·孤文只义’之毒,沾上些许便化为一滩脓水;‘攒零合整·寸长片善’刀法,专以无常变有常...”
他忽地咬住下唇,琥珀色眼睛眯成缝,“此人手段之凶残,不用我多嘴了罢。“
说罢,他深深一揖,靛蓝短打上沾着的黑渣,簌簌落下:“总堂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要我说......”
他圆脸上挤出个讨好的笑,“最好是能不去,总舵闭门谢客。”
“若是一定得去,随行定要带着艳叔、怖爷、阵雨叔、动天叔、飞惊、无妄、雷逾和我。”
“不然...”
他猛地攥紧拳头,硫磺味混着茶雾扑面而来,“此行必是凶险异常,怕是要把六分半堂的招牌都毁了!“
雷纯正欲答话,忽闻门外来报:“禀告总堂主!”
“‘下三滥’何门主领着二人,前来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