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成一首雄浑的建设交响曲。
“余队!A7区暖阳36-38码补货!”
“收到!马上到!”
“振邦,B区的入库单签一下字!”
“好,给我!”
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脸上沾着汗水和油污混合泥浆的中年汉子像阵风似的从两人身边大步跑过,黝黑的脸膛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对着远处吼了一嗓子:“周小海,卸船那边悠着点,托盘堆码给我对齐了!歪了箱门都关不上!”
吼声在仓库巨大的空间里激起嗡嗡的回响。
那人正是余安。
他吼完才看见陈光明和孙正业,脚步猛地刹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着陈光明略一点头,又朝孙正业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旋风般地扑向另一处。
“这位是我们供销总站码头装卸作业队的队长,余安。”陈光明适时介绍,“以前是跑船的老把式。”
孙正业的目光追随着余安移动的身影,看着他精准地指挥着工人调整托盘位置,动作刚猛利落,如同在风暴中掌舵的船老大,一丝不苟。
他没说什么,只是眼底深处那固有的审视冰层,似乎被这热火朝天的实干氛围融化了一丝缝隙。
“孙副科长,我们总站一期仓库库容两千吨,恒温恒湿系统正在调试,下月就能完全启用,确保皮革制品在最佳环境下存储。”陈光明的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噪音,“您脚下这条路,直通码头泊位,货物从船上吊下来,最快十五分钟就能进入预定库位。”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从仓库深处传来,有些刺耳。
只见一排货架旁,几个装卸工围着一台叉车,脸上带着焦急。
叉车的货叉歪斜着,一托板暖阳男鞋的纸箱被卡在货架入口,进退不得。
一个年轻的叉车司机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操纵杆。
余安已经赶到,浓眉紧锁,正要发火。
一个穿着合体工装、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抱着硬壳文件夹小跑过去,正是赵振邦。
“别硬拽,停!”赵振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书卷气,却异常清晰。
他示意叉车司机停下动作,俯身仔细看了看被卡住的托盘边角与货架支柱之间的距离,又抬头看了看货架上方悬挂的库位指示牌“A3-07”。
“托盘左边第三根支撑梁滑轨移位了,顶住了立柱,”他飞快地判断,“小王,去工具角拿两个千斤顶和撬杠,李哥,你手稳,搭把手!”
他指挥着旁边一个看起来沉稳的老工人。
工具很快拿来。
赵振邦没有丝毫犹豫,脱下崭新的蓝色工装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干净托盘上,只穿着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他蹲下身,亲自将撬杠塞进狭窄的缝隙,白皙的手指沾满了灰尘和机油。
“李哥,听我数,一、二、三,压!”他低声指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镜滑到了鼻梁上。
“三!”李哥应声发力下压撬杠。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根移位的滑轨被硬生生撬回原位半寸。
“千斤顶,这边!”赵振邦迅速将小千斤顶塞进托盘下方空挡,“顶起来一点!好!停!”
托盘微微升起,被卡的边角与立柱顿时分开了一道缝隙。
“慢慢退!稳住!”赵振邦指挥叉车司机。
叉车缓缓后退,那托板价值上千元的暖阳男鞋终于安全脱困。
“振邦哥,真有你的!”年轻的叉车司机抹了把汗,满脸佩服。
赵振邦松了口气,这才直起腰,重新戴上眼镜,脸上泛起一丝被夸奖后的腼腆红晕,捡起地上的工装拍打灰尘:“下次进窄通道,速度放慢点。余队,滑轨有点松,得叫维修组来加固一下。”
“知道了!”余安重重拍了拍赵振邦的肩膀,力道让年轻人晃了一下,“反应够快!记你一功!”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孙正业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注意到赵振邦工装胸口崭新的“光明供销总站仓管组副组长”工牌,也注意到他解决问题时那股沉稳专注的劲头,以及脱下工装干活时那毫无滞涩的乡土本色。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奇特的融合感——知识分子的条理和农民子弟的实干。
“那是赵振邦,我们仓管组的副组长,也是江湾村本地人。”陈光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高中毕业,在省城打过零工,现在负责整个总站的出入库管理和库位规划。”
孙正业的目光从赵振邦身上移开,投向仓库深处那条繁忙的主干道,看着叉车穿梭往来,将货物准确地送入一个个格子间般整齐的库位。
他没有评价刚才的小风波,只是淡淡地问:“库位管理精细化程度如何?像刚才那样的突发状况,会不会影响整体效率?”
“我们有严格的库位编码系统和电子台账,正在向半自动化过渡。”陈光明指向仓库高处悬挂的指示牌,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字母和数字组合的区域编号。
“赵振邦牵头做了大量前期工作,每一批货的入库位置、批次号、数量都记录在案,支持快速分拣出库。偶尔的设备小故障或操作失误难免,但应急预案和人员培训是保证效率的核心。”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就像我们的皮鞋,好料子和好工艺是基础,但最终穿上脚舒不舒服,还得看穿着它走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