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用这些,贷款九十万。”陈光明语气平静道。
“九十万元?!”
杨金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这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鹿城城市信用社开业才半个月,经手过的最大单笔贷款不过区区五万元,那还是给一家经营多年的小集体厂子周转用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开口就是九十万。
“私人购买运输船?还一买就是好几艘?”随后,杨金水微微蹙眉,“这……政策允许吗?私人资本涉足航运,这可是大事!”
陈光明早有准备,神色不变,从容地从随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政策允许,并且我们有完备的手续。”
“我们是合法经营,接受监管,依法纳税的集体企业联合体。”他强调着集体企业的性质,这在当时是重要的信用背书。
似乎觉得火力还不够,陈光明紧接着又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表。
“这是我们光明塑料编织袋厂上个月的财务报表。”他翻开利润表一页,指着一行醒目的数字,“您看,这是上月净利润。这还仅仅是我们目前三条生产线满负荷运转的产出。”
报表上清晰的数据显示着塑编厂良好的盈利能力和现金流。
“塑编袋是我们起家的根基,也是目前最稳定可靠的现金奶牛,产品供不应求,市场覆盖浙南闽北多个批发市场和供销点。”他提及了马屿服装批发中心和龙港供销点的火爆场景作为佐证。
看到杨金水依旧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似乎在评估报表的真实性和工厂的持续盈利能力,陈光明再次加码,“杨主任,如果贵社对工厂的持续经营能力或资产细节有任何疑虑,我们光明塑料编织袋厂完整的季度审计报告,明天一早就能派人送过来供您审阅。”
“我们厂是马屿镇重点扶持的集体企业,与省建三公司、省农资公司都有稳定的大宗供货合同,信誉和实力经得起检验。”
杨金水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他放下货轮证书,又拿起台州湾工业用地的红线图仔细端详,手指划过图纸边缘。
眼前这个叫陈光明的年轻人,其产业版图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信用社草创,急需树立标杆,也需要实实在在的优质业务来支撑运营和证明其存在的价值。
眼前这笔业务,数额巨大,风险固然极高,但抵押物覆盖充足,核心资产权属清晰且有增长潜力,借款主体光明系产业根基扎实,在瑞安马屿是支柱,在省城也闯出了名头。
如果成功,这将是鹿城信用社乃至整个温州地区民营金融支持实体经济发展的一个标志性案例。
杨金水内心的天平在巨大的风险和诱人的业绩之间剧烈摇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堆沉甸甸的文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将眼镜重新戴好,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深沉。
“陈同志。”杨金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然带着审慎,“你这份组合抵押,盘子铺得确实够大,九十万元,这不是小数目,我需要时间,社里也需要时间,对这些抵押物进行详尽的独立评估,核实它们的实际价值和法律状态,所有的权证、合同、报表,都要经过我们信贷部和外聘评估机构的严格核验,这个流程,快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光明,“而且,我必须提醒你,最终的贷款条件,包括额度、利率、期限,尤其是资金用途监管,都将根据评估结果和风险控制的要求来确定,未必能完全满足你的申请要求,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光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理解,杨主任。合规审查是应该的,我们全力配合,时间,我们有耐心等,光明厂和合作社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踏踏实实做事,规规矩矩经营,我们的资产经得起查,我们的产业也值得这笔贷款来支撑更远的未来。”
他话语中的沉稳与自信,让杨金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
“好。”杨金水终于点了点头,开始动手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分门别类,“这些资料,我们需要留存,台州湾的地、省城的仓库、还有那几艘船,我们会尽快安排专人去实地勘察评估,塑编厂的经营情况,也需要更详细的流水和凭证,你先回吧,有消息,社里会通知你。”
“多谢杨主任费心。”陈光明站起身,郑重地道谢。
鹿城信用社的门槛,比他预想的可能还要高一些。
但组合抵押的牌已经打出,是他撬动未来的支点。
……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
“光明……”胡青山忍不住询问,“第三天了……杨主任他……还能批下来吗?”
陈光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胡青山焦灼的脸上。
“急有用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镇纸,瞬间压平了胡青山几乎要溢出来的躁动,“这九十万的贷款,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他得向上面交代,向未来省人行的检查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