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价,这个付款闽江厂,确实拿出了天大的诚意。”
林国栋下意识地点头:“是是啊,陈厂长,厂里真是咬着牙在出血。”
陈光明点点头,“诚意,我们感受到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视林国栋,“九万六首付,三天。”
林国栋的心猛地一沉,暗道果然!
他急切地想要辩解:“陈厂长,这真的是…...”
陈光明抬手,做了个不容置疑的“停止”手势,打断了他:“林科长,听我说完,九万六,三天,我答应。”
林国栋和胡青山同时愣住了。
答应了?
这么痛快?
陈光明继续道,“一个月后的那笔五成,十六万,到期支付,分毫不差。”
“行!”林国栋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至于剩下的两成尾款,六万四,半年…...”陈光明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国栋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然后清晰地说道,“我希望能用一部分实物抵扣。”
“实物…抵扣?”林国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刚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陈厂长,这厂里现在急等的是现金啊!”
“林科长别急。”陈光明的语气依旧平稳,“我指的实物,是船本身需要的东西,我这四艘船,两艘新,两艘现成的,总得维护保养吧?总得更换配件吧?我们光明厂在浙南,来闽省一趟路途不近。”
他看着林国栋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诚恳:“我的意思是,这六万四的尾款,我们不要了,作为交换,请贵厂为我们这四艘船,提供价值十万块的标准配件包,包括常用型号的柴油机备件、各种规格的船用缆绳、足量的防锈漆和船底漆、常用规格的船用五金件、以及足够四艘船使用一年的机油、齿轮油和润滑脂,清单我们可以马上拟出来,就按闽江厂内部调拨的成本价核算,保证足额十万,这样,贵厂实际只出了成本价的物料,解决了我们未来一两年的维护大问题,我们也省去了来回奔波采购的麻烦和额外溢价,相当于这笔尾款,我们提前支付,换成了实实在在能用的东西,如何?”
陈光明的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另一种奇异的安静。
林国栋张着嘴,脑子在飞速运转。
价值十万的配件包?
按厂里内部调拨价?
成本价…十万的物料,厂里的实际成本可能也就六七万?
甚至更低!
因为很多库存积压的常用件,放着也是放着!
这等于那六万四的尾款,厂里不但收回了成本,还额外多赚了几万块的物料利润?
而且,一口气清掉价值十万的库存,盘活了资产,减少了仓储压力,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林国栋所有的疑虑和防线。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猛地一拍大腿:“好,陈厂长,痛快,就按您说的办,配件包,十万,内部调拨。”
陈光明话音刚落,林国栋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微微抽搐,猛地一拍大腿:“好,陈厂长,痛快,就按您说的办,配件包,十万,内部调拨价,包您满意!”
他立刻起身,“我这就去准备补充合同,把这条款加进去,首付九万六,三天,陈厂长,这时间……”
“林科长放心。”陈光明沉稳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兀自震惊的胡青山和抱紧帆布包的徐平,“三天之内,九万六现款,一定送到贵厂财务科,青山,徐平,我们走。”
铁壳驳船光明七号划破闽江口浑浊的水面,柴油机发出沉闷的吼声。
船舱里气氛凝重。
胡青山搓着粗糙的大手,黝黑的脸上满是焦虑:“光明,三天,九万六啊,加上刚定下那两艘220吨的首付八万三,这十七九万砸下去,厂里账上……怕是刮锅底也不够啊,台州那边刚砸了三十多万拿地,船坞角还在吞钱……”
“放心。”陈光明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现在他手头的现金不断,但是资产可不少。
他初略的算过,现在他的资产已经有三百万之多。
特别是现在产业不断增多。
虽然投入的多,但是收入也是以几何倍的增长。
等将成本收回之后,每年的收入都是几十万,而且速度还会更快。
这还是按照当下的价格计算的,如果算上未来的涨幅的话,这个数字会更加惊人。
虽然现金流比较少,但这都是必要的投资。
钱生钱的道理谁都知道,只要有资产在,也不怕弄不到钱。
他想到了温市的全国第一家私人银行,只要以实物作为抵押,贷出来一部分钱不难。
......
望江东路。
初春的江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卷起街面的尘土,扑打着路边那栋灰扑灰扑的三层小楼。
小楼门脸不大,一块簇新的黄铜招牌在略显陈旧的墙体上格外醒目鹿城城市信用社。
这是温州金融改革浪潮里涌出的新鲜事物,甫一开业,便吸引了不少敢闯敢试的个体和乡镇企业主的目光。
营业厅内,全然不同于国营银行那拒人千里的玻璃隔断和高耸柜台。
几张三屉桌拼凑成一个开放式办公区,显得有些简陋却透着股接地气的实在劲儿。
空气里弥漫着新刷油漆的淡淡气味和纸张、墨水的混合味道。
信贷科主任杨金水,身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中带着审视。
他正皱着眉,手指略显不耐地翻动着铺满整张桌面的厚厚一摞文件。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略显空旷的厅里格外清晰。
桌对面,陈光明身姿笔挺地坐着,穿着半新的工装外套,脸上是惯有的沉稳。
他带来的文件几乎淹没了桌面。
地契图纸、产权证书、船舶登记簿、财务报表……种类繁多,分量十足。
“陈同志。”杨金水推了推眼镜,拿起最上面一张印着红线图的地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狐疑和难以置信,“要用这些……抵押贷款?”
他刻意在这些上加重了音,目光扫过图纸上标注的台州湾工业用地二十亩,仿佛在掂量这偏远滩涂的价值。
陈光明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稳:“准确地说,杨主任,是组合抵押。”
他的指尖沉稳地划过那堆文件。
最上层,正是那张台州湾二十亩工业用地的红线图,图上的标记清晰勾勒出一片临海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