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
“嗯,就这些。”
猫屋敷抿了抿唇,强忍住叹气的冲动,然后没好气地嘟哝道:
“这还用得着她来提醒我吗?当她要求我亲自出马时,我就已经知道此次任务非比寻常了。”
常陆宁宁和朝武巡不敢接腔……猫屋敷吐槽老板是常事。她们身为基层职员,可不敢说“幕后大老板”的不是!
她们俩对视一眼,在彼此脸上看见无奈与紧张。
平日里常居后方的猫屋敷,这一回儿竟亲临一线……她们再怎么迟钝,也能嗅到几分危险的气息!
随着猫屋敷话音落下,车内被短暂的死寂所支配。
须臾,猫屋敷将身子一仰,靠在松软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小巡,开车吧,去‘安全屋’。希望我们的装备已经送到了。”
朝武巡用力点头,随即发动引擎,驾驶汽车扬长而去。
……
……
翌日(1925年1月6日),下午15点25分——
密西西比州,某条公路——
三辆随处可见的福特T型车,排成一条直线,匀速行驶。
李昱驾轻就熟地操使方向盘、轻踩油门,在前领头。
昨天换乘火车后,他们十分顺利地抵达杰克逊。
没有晚点,也没有发生车身故障、脱轨等突发状况。
居然没有遭遇任何意外……坦白讲,这让李昱颇感意外。
回顾他的过往经历,他乘坐交通工具的体验,向来不太美好。
凡是他搭乘过的大型交通工具,基本都不得“善终”。
乘坐“帝国曙光号”时,先是被劫持,然后不幸沉没……
乘坐“起点号”时,也是不幸沉没……
驾驶“独角兽”时,熊熊燃烧的机身像流星一样划破夜空……
鉴于李昱的“战绩”太过彪悍,真跟“载具杀手”似的!日落号和昨天搭乘的列车全都安好无恙,实在是幸甚至哉!
当然,若说赶来杰克逊的这一路上,没有发生任何不快,倒也不对。
一来乘坐体验欠佳。
打从一开始,李昱就不指望普通车厢的环境能有多好。
然而,在走进那老旧的车厢后,映入其眼帘的光景,还是使他愣了一下。
首先是地板很脏,布满黏糊糊的污垢,一脚踩上去再拔起来,能像拉芝士一样拽出一条条黏丝。
其次座位很硬,坐着很难受。一条条长板木凳均匀排列,漆面磨光,看着就很硬,实质上确实很硬。还没等列车发动,李昱的屁股就开始发痛了。
好在行驶时间不长,还能在车厢间自由走动,咬咬牙,忍一忍就过了。
二来种族歧视行为无所不在。,令人烦不胜烦。
李昱等人所乘坐的那节车厢鱼龙混杂,有白人,有黑人;有工人,有农民……其中以白人居多。
在这个年代的美国南方,有色人种大多在贫困线徘徊,自然是没那个闲钱去买火车票。
李昱等人前脚刚进车厢,后脚全场白人就整齐划一地投来不怀好意的阴湿目光。
就跟火车站上的境遇一样,这些家伙也不上前来挑衅,就这么瞥着、瞪着,时不时的嘴里嘟哝两声。
让李昱啼笑皆非的是,朝他们投来阴湿目光的人,不只有白人,就连一部分黑人也撇着嘴,用一种“俯视劣等生物”的轻蔑眼神看着他们。
明明自身是弱势群体,却还要执着地歧视另一群体……此等行为,让李昱一度以为自己不是到了美国南方,而是抵达印度。
虽然这些眼神令人厌烦,但李昱等人已基本脱敏。
还是老样子:只要别明着来找茬,他们就懒得搭理。
总而言之,他们平安抵达杰克逊。
在离开杰克逊火车站后,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租车行,租赁了3辆普通的福特T型车。日租是正常的市场价,10美元/天。3辆车就是30美元/天。
价格虽很昂贵,但李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直接甩出巨额定金——足足3张百元大钞。
天知道他们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找到爱丽丝,并安全地带走她。
运气好的话,几天就能完事;运气不好的话,耗上十天半个月也不无可能。
总之,多租一段时间准不会出错。
10个人坐3辆车,正好合适,还能留出大量空间来放置行李。
这3辆车由李昱、雨果和奥莉西娅来分别驾驶。“李昱车”排头,“雨果车”居中,“奥莉西娅车”殿后。
福楼拜也会开车。在看到保养得当的这3辆福特轿车后,他十分积极地表示“让我来!好久没开车了,有点手痒!”
是时,李昱、雨果和奥莉西娅就像是事先约定好的一样,齐刷刷地低头看向福楼拜的右腿。
他们倒不是怀疑福楼拜的车技。只是……考虑到他的右腿是一根木棍,将全车人的人身安全寄托在一根木棍上,未免刺激过头了。
因此,福楼拜被强制性按在“雨果车”的副驾驶位上,不允许他触碰方向盘。
跟李昱同乘一车的人,是曾奇和陈绮。前者坐在副驾驶位,后者坐在后座。
在“载具专精Lv.B”的加持下,李昱驾轻就熟地使车身保持平稳,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捎带一提,“赛车手”的扮演条件是飙车、竞速与发挥车技,正常驾驶是不会触发“成功扮演‘赛车手’”的系统音的。
李昱专心驾车,曾奇注意路况,陈绮饶有兴趣地观赏窗外景色,三人各司其职,车内一片静谧,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冷不丁的,李昱朝身旁的曾奇问道:
“曾先生,我们距离‘铁人村’还有多远?”
曾奇不假思索地回答:
“按照现在的车速,我们大概能在明天中午之前抵达”
李昱嘟囔:
“还挺远的啊。”
曾奇无奈地笑笑:
“毕竟是在穷乡僻壤。”
因为这辆车上全是华人——一个潮汕饶平人(李昱),一个福建漳州人(曾奇),一个广东佛山人(陈绮)——所以他们直接用汉语来进行交流。
曾奇的汉语非常标准,几乎没有任何口音,跟李昱、陈绮交流时没有任何阻碍。
“铁人村”——他们眼下正在前往的一座华人村落。
从“爱丽丝被抢走”到“向李昱等人求援”的这段时间,曾奇在哈里村展开了大量侦察工作,收集到了不少情报。
据悉,爱丽丝所身处的哈里村,坐落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上。
此地曾有一个印第安部族。第一批来到这里的白人殖民者,发挥“一边假惺惺地感恩,一边心安理得地杀你全家”的传统艺能,将此地的原住民统统做成优质皮靴。
因为这座大山景色壮丽,地势高耸,他们感到这里仿佛是《圣经》中所描述的“上帝的天城”,所以将它命名为“锡安山”。
“锡安”一词在古希伯来语中意为“神圣的安详之地”或“避难所”。
就这样,这伙白人殖民者在锡安山的半山腰上建村。他们根据首任村长的名字,将村子命名为“哈里村”。
在很长一段时间,哈里村的人口一直不多。直到上世纪的70年代,地质学家在锡安山的山脚下发现一座储量喜人的铁矿。
众所周知,“矿”代表“钱”,“矿产”代表“就业”。
铁矿的出现,为锡安山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经济活力。
矿工们的陆续入驻,逐渐在锡安山的山脚下形成一个崭新的镇子,其名为“靴子镇”。
为何要取这个名字,缘由已不可考。
短短几年的时间,这座小镇就变成了人口多达好几千的大镇……怎可惜,其繁荣来得快,去得也快。
碍于地理环境、矿脉分布等多种缘故,这座铁矿并不容易开采,既辛苦又危险,必须要出大价钱,矿工们才肯进入矿洞。
继续雇佣白人旷工,成本太高。
想也知道,资本家们怎么可能会做亏本买卖呢?
为了解决“开采成本过高”这一难题,矿场主想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法:让“物美价廉”的华工们来代劳!
在美华工的悲惨境遇……这是海外华侨的一段不容遗忘的血泪史!
清末时期,大量中国人被贩卖到海外当矿工,这些人被招募或诱骗后,会签下“卖身契”,成为没有自由的“契约华工”——也就是民间常说的“卖猪仔”——像货物一样被“贱买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