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华美的蓝色和服,纤细的腰肢被淡金色的腰带包裹,趿着平底木屐的两只小脚被白袜包裹,垂及腰间的黑色长发绾成漂亮的发髻。
对方并非旁人,正是“情报商”猫屋敷!
只见她将双手交叠于肚脐眼的前方,长长的袖口垂到膝下两寸,走动时微微摇曳——袖上的纹样是银白色的流水,从双肩一直淌到袖口——款款走向李昱。
除了猫屋敷之外,李昱还看见一位老熟人。
常陆宁宁紧紧跟随猫屋敷。她还是老样子,穿着全黑色的西装,利落的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一甩一甩。
上回儿见到常陆宁宁,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因为时间久远,所以李昱记不清楚了。
他与常陆宁宁的交情素来不错,在对上视线后,她朝他笑了笑。
李昱也微微一笑,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和服美人。
继超市的后巷之后,他居然会在日落号的车厢上碰见猫屋敷……对方的“神出鬼没”,着实是让他始料未及!
霎间,大量疑问在其脑海中流转——
她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前往新奥尔良的列车,她去美国南方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凑巧,刚好和我坐同一列班车?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猫屋敷的轻柔话音就将其意识引回现实:
“李先生,好久不见了。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
李昱强忍住抽动嘴角的冲动,心中暗忖:
——什么好久不见……我们几天前才刚在超市后巷一起抽烟。
他按捺住吐槽的冲动,调适心情,随后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猫小姐,久违了。”
李昱和猫屋敷在热切交谈,从他们的互动来看,可以明显看出他们很熟……此景此幕,令得餐厅内的众人纷纷作讶异状。
他们就这么一边交换着惊奇的眼神,一边情不自禁地低声探讨:
“他居然认识猫小姐?”
“猫小姐的人脉真广……”
“猫小姐的人脉一直很广。”
在座的“上流人士”们都对猫小姐尊敬有加……李昱对此并不感到吃惊。
虽然她也是亚裔,但谁叫她有钱呢?
在资本主义的国度,“金钱”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
她可是旧金山的知名富商,就凭她的财力,上赶着巴结她的人,当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李昱和猫屋敷无视周遭的杂音,自顾自地继续交谈。
寒暄过后,猫屋敷友善地向李昱问道:
“李先生,若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与我们共进午餐?”
她边说边侧过身子,伸手比了比位于餐厅深处的一张长桌。
李昱循着他的指尖看去,随即轻挑眉梢。
巧了,猫屋敷所指的这张长桌,正是他刚才进入餐馆之前,引起他关注的那张格外热闹的长桌。
李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啊”。
正好可以借着一起吃饭的机会,问她为何在这里。李昱暗忖。
对于坐在哪里吃饭、跟谁一起吃饭,奥莉西娅、陈绮等其他人并无其他意见,故而乖乖地跟随李昱。
值得一提的是,从猫屋敷现身起,奥莉西娅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仿佛吃到了一只苍蝇。
从很久以前起,李昱就发现奥莉西娅跟猫屋敷的关系很“微妙”。
李昱曾抓住机会,询问奥莉西娅是不是跟猫屋敷有过节。
是时,奥莉西娅只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和猫屋敷没什么仇怨……我就只是和她合不来而已”。
很快,在猫屋敷的带领下,他们抵达“目的地”。
抬眼望去,就见年纪轻轻的两男两女坐在桌边——他们全都打扮得光鲜亮丽——扬起掺杂着好奇、疑惑、不悦等多种情绪的眼神,打量着李昱等人。
不难猜想,在李昱等人进入餐厅之前,猫屋敷就是在跟这四人进餐,发出了一阵又一阵谈笑声。
倘若仔细观瞧,不难看出这四人的眸底深处蕴藏着些许懊恼。
显而易见,他们是对猫屋敷的任性举动感到不满。
突然带一帮华人来参加他们的饭局……话虽如此,他们还是看在猫屋敷的面子上,谨小慎微地遮掩表情。
其中一名青年在清了清嗓子后,一边缓缓起身,一边以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李昱:
“猫小姐,可以帮我们引荐一下吗?”
李昱转过脑袋,粗略地打量对方。
此人的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西装熨得平平整整,金色的短发牢牢地贴敷在头皮上,嘴角挂着自信从容的微笑,纵使隔着数步的间距,也能从其身上闻到古龙水的味道。
猫屋敷笑笑:
“当然可以。李先生,这位是查理·格雷厄姆,旧金山最年少有为的证券经纪人。格雷厄姆先生,这位是李昱,东兴侦探事务所的重要骨干。”
在听到猫屋敷称他为“旧金山最年少有为的证券经济人”时,青年……也就是格雷厄姆,笑容满面地挺高胸膛,一脸自得。
李昱同样对这个称呼产生反应——他轻挑眉梢,表情玩味地又打量了格雷厄姆一番。
证券经纪人……这应该是“咆哮的二十年代”最炙手可热的职业之一——也许没有之一!
一战结束后,美国经济空前繁荣,汽车、无线电等新兴工业崛起,让大众普遍相信一个“新时代”已经来临。受此乐观情绪驱动,股票投资已不再是少数富豪的游戏,而成为一种全民狂热。连报童、擦鞋工都开始和金融巨头一起讨论股票,整个社会文化都围绕着投机运转。
李昱对此深有感触。
近日以来,他发现枫树街的不少街坊被“一夜暴富”的神话诱惑,急不可耐地将毕生积蓄投入股市。
李昱见状,有意劝阻,却无可奈何……
“纸醉金迷”一词,简直就是在为这个年代的美国打造的。
事实上,近年以来,确实有许多人靠着投机赚到了大钱,一举实现阶级跨越。
看着股票不断飞涨,看着越来越多人赚到大钱……这种“人有我无”的煎熬,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的。
人类终究是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即使费心解释“股市过热”、空前未有的“大萧条”,也只会惹人嫌。
当李昱规劝枫树街的街坊们时,后者嘴上说着“好好好”,实际上完全是当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