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李昱身旁经过时,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脑袋,瞄了李昱一眼,然后神情仓皇地收回视线,奔至老乘警的身旁。
对于年轻乘警的到来,老乘警表情一松——太好了,多了个帮手——但年轻乘警前脚刚至,后脚就急匆匆地将其手中的报纸硬塞进他怀里。
“先生,你、你快看这个。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名华人看着这么眼熟了。”
老乘警蹙起眉头,一边展开报纸,一边没好气地反问道:
“啊?你在说什么呢?”
他定睛往报纸头版一瞧,一行加粗大字赫然映入其眼帘:
【东兴侦探事务所铲灭邪教】
在这行大字的正下方,附着李昱、福楼拜等人的相片。
虽然这个年代的照相机还很落后,只能拍出清晰度有限的黑白照片,但多亏了摄影师的拍摄技术高超,将李昱等人的五官拍摄得非常清晰——至少可以轻松辨认他们的相貌。
老乘警看了看报纸上的这几幅相片,再看了看面前的李昱等人……目光就这么来回倒腾好几回后,他以干涩的声音问道:
“你们……是东兴侦探事务所的侦探?”
他很努力地平复情绪,可他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尖。
他这走调的话音虽不算洪亮,但得益于环境的狭窄——毕竟是在车厢——格外清楚地传进现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霎间,摆弄刀叉的“叮叮”、“铛铛”的声响停了,那些嘲讽与讥笑也一并消停。
餐厅里的顾客们统统停下手上的动作,然后将一束束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李昱等人。
但凡是常看报纸的人,谁会没听过“东兴侦探事务所”的大名?
前阵子的“邪教事件”引起了轩然大波!各家报社连着进行了好几天的报道!
无数记者你追我赶,各显神通,挖取跟“东兴会”相关的一切信息。
还是那句老话:能在这个年代干记者这一行的,绝对没有省油的灯!
他们先是跟骑兵冲锋似的,乌泱泱地涌向“东兴会”的本部。
尽管他们来势汹汹,但都被“战斗女仆”玛尔卡挡了回去。
身穿典雅女仆装的玛尔卡,委实是尽忠职守,一丝不苟地将所有记者都挡在大门外,严禁他们入内。
然而……若是以为记者们会这么容易对付,那真是太看不起这个职业了。
在看到“东兴会”本部居然有“女仆”后,他们无不抖擞精神,双目放光。
翌日的各家报社的头版上,霍然出现这样的字眼——
【东兴侦探事务所有英式女仆!】
【东兴侦探事务所的老板非常有品味!】
【由英式女仆把守的侦探事务所!】
身为“东兴会”的重要成员,李昱、福楼拜等人自然免不了成为记者们的重点关照。
李昱的“蜘蛛感应Lv.C”只能感知杀气。如果是没有任何杀气的行为,是没法使其发动的。
在跟踪中磨炼出无比精湛的潜行技巧的记者们,一个个的都像忍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饶是李昱也很难察觉他们的行踪。
于是乎,他和福楼拜等人都被偷拍了不少照片——这就是报纸上的这些照片的由来。
顺便一提,陈绮的大头像也出现在了报纸上。
身为无比稀罕的“女侦探”,实乃绝佳的噱头,崇尚“吸睛至上”的记者们怎么可能会就此放过。
在当前年代,现代意义上的“隐私权”在美国法律中尚属新概念,并未被普遍确立为一项独立的法定权利,更没有针对“偷拍”的明确法条。
时下的主流判例——如1902年纽约著名的罗伯森诉罗切斯特公司案——就曾拒绝承认独立的“隐私权”,担心这会引起大量无法遇见的诉讼。
因此,记者们拍起照来无所顾忌,完全没有“偷拍是不对的”、“保护他人隐私”等概念。
不过,正是多亏了这些记者的卖力偷拍,才让“鹰钩鼻”等人发现面前的这些华人,就是“东兴会”的侦探们!
从西部时代起,美国的普罗大众便有一条朴素的认知:千万不要招惹这种装备精良,能够帮警方破案的侦探事务所!
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么一支可以合法拥有大量枪械的武装团伙,怎么可能会是善茬!
哪怕抛开“全副武装”这一点不谈,“武装侦探”往往都很有背景,要人脉有人脉,要保护伞有保护伞,别说是普通老百姓了,哪怕是黑帮,也会极力避免跟“武装侦探”爆发冲突!
年轻乘警居然会察觉其“真身”……这着实是出乎了李昱的预料。
虽是突发事件,但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稍作思忖后,他一边弯起嘴角,一边定睛看向“鹰钩鼻”胸口上的名牌:
“既然你们执意阻拦,那我就只能在下车后,‘控告’你们的不作为了。
“让我看看你的名字……约翰·史密斯?天哪,又是一个约翰·史密斯,你知道吗?我实在见过太多‘约翰·史密斯’了。
“再让我仔细看看你的长相……半秃的棕色短发、绿色的眼睛,以及满脸的雀斑。伙计,你真该去买一顶假发了。”
说罢,李昱转而朝老乘警的名牌看去。
老乘警见状,顿时打了个哆嗦,然后忙不迭地、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胸口。
李昱适时送上的这波压力,可谓是卓有成效。
“武装侦探”在记你的名字和长相……还有比这还要惊悚的事情吗?
如果是无权无势的“有色人种”,那也就罢了。
不仅懂法律,而且还以“武装侦探”为职的“有色人种”,他们是绝对不敢随便得罪的!
至此,“鹰钩鼻”再也不敢使绊子。
但见他急忙忙地退至一旁,弯着腰,向李昱等人摆出“请进”的手势:
“对、对不起,是我们失礼了!请你们高抬贵手,饶恕我们的无礼行径!”
乘警们也不敢再造次了。
有了“鹰钩鼻”的带头,他们争相效法,逃也似的从李昱面前退开。
老乘警刚才有多么嚣张,现在就有多么“谦卑”。
只见他在让路的同时,卖力地牵动面部肌肉,硬挤出讨好的笑容——这是他趋附上司、白人富豪时常会露出的表情。
李昱连一眼都没有多看,神态从容地迈步走进餐厅。
“鹰钩鼻”也好,老乘警也罢,刚才顶撞李昱的这些人,现在都用一种恳切的眼神看着李昱——他们迫切地想从李昱口中听到“我不会追究你们的无礼行径”的确切答复。
他们的希望很快就落空。李昱连一句话都没说。
一言不发,让他们深陷不安和惊惧之中——以此来惩戒他们,再合适不过。
李昱刚一进入餐厅,在座的顾客们的表情和眼神立即出现微妙的变化。
李昱懒得理会,自顾自地转动视线,寻找位置合适的空座。
冷不丁的,一道温柔的女声倏地在他身侧响起:
“李先生,真是巧遇呀。”
闻听此声,李昱先是一呆,继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当他循声望去时,一道无比熟悉的倩影出现在其眼前。
“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