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凤池眼中更是闪过异彩。
薛向踏前一步,气势更盛:“正所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我等儒生苦修文气,敢问这文气从何而来?
若无万民之生计、百姓之愿力,这天地间的文气不过是无根之水。
空有皇权礼法,若失了民心,不过是空中楼阁。
没有百姓的愿力撑起这片天,我等儒生之文气,聚得起来吗?”
这一套来自地外世界的儒家经典论述,彻底震撼了一众儒者。
原本满脸傲色的尹天赐,此刻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尹壮筹的面色更是惨白如纸,他分明感觉到,薛向这天外一剑,实在是无与伦比的犀利。
而宋庭芳早已痴了。
她那张绝美的俏脸上满是醉人的红晕,一双美眸死死勾在薛向身上。
心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叛逆与爱慕如潮水般涌来,竟让她下意识地绞紧了那双圆润弹腻的大腿,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首座之上,柳凤池拈须而笑,一脸欣慰。
“好一个民贵君轻,好一个别出机杼!”
农劲松不仅未怒,反而仰天长笑,激赏之色溢于言表:“小友,空谈大义固然爽快,但我辈儒修,终究要落在实处。
岂不知儒道之本,在于‘静修文气、格物致知’?曾有上古圣贤,枯坐荒漠三载,对着一粒沙尘格物,终从微尘中看透了大千世界,领悟了天地至理。
这,才是求道的本分。若只顾着红尘愿力,岂不成了随波逐流的庸人?”
农劲松这番话,是以“求真”压“求名”,试图将辩论拉回到儒家修行的核心——格物。
薛向高声道:“圣贤对着沙粒格物,非是圣贤因沙粒而得道。而是格沙粒因圣贤而出名。
圣贤之道,非我等凡夫能学。”
他猛地振袖,“晚辈老师亦有一法,名曰:知行合一!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家师曾斥责我,说我纵然满腹经纶却不敢入世磨砺,修出的文气再多,也不过是守着残破古籍的守尸之鬼!
他老人家说,真正的修行,不在沙粒之中,而在那柴米油盐、在万民疾苦、在滚滚红尘!
正所谓,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轰!
随着“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八个字落下,陡起狂风,满山梧桐竟剧烈摇摆,仿佛在对着某种至高真理臣服。
“吾性自足……知行合一?”
一名白发长老喃喃自语,眼神中竟满是挣扎后的清明。
“我苦修格物三十载,今日得明德洞玄之主点化?是啊,若无行,知何用?”
“这一篇论道若是传出去,天下读书人怕是要疯了!这是要立新学啊!”
四周议论纷纷。
农劲松站在风中,任由衣袍猎猎作响。他并没有被先前的辩论击垮,反而眼中神光大盛,像是要穷尽毕生功力看穿眼前的年轻人。
他猛地跨前一步,须发皆张,大笑道:“好一个‘知行合一’!但这依旧只是术,非道。
薛向,老夫且问你,这儒门修行万载,其源头在何处?终点又在何处?敢问你眼中的儒道之极,究竟为何?!”
这是致命的一叩。
若答不出,先前的论述便只是空中楼阁。
薛向双目精光爆射,“儒道之极,不过三言: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若是所谓的‘明明德’,不过是用来修饰个人野心的皮囊;
若是圣贤之道,仅仅是为了让我辈儒生自命清高、以此凌驾于众生之上——
那这文道,不要也罢!
因此,真正的大道,在于‘亲民’!”
薛向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指着万里江山,声如洪钟:“亲民,不是‘牧民’,更不是‘统治’,而是‘使民更新’!
是让天下苍生皆能明理,皆能执剑,皆能如你我这般顶天立地!
民不醒,德不明;民不亲,道不至!没有这一颗‘亲民’之心,儒道所谓的‘至善’,不过是建立在千万枯骨之上的海市蜃楼!”
嗡!!!
随着薛向最后一点尾音落下,整座桐山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那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来自地脉深处、带着无尽书卷气的鸣响,仿佛整座山都在点头,在共鸣,在低泣。
“那是……”
宋庭芳捂住娇唇,惊呼出声:“那是儒林的方向!”
她顾不得仪态,急忙向薛向传音,语气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薛向!儒林方向有动静了!那是桐江学派历代先贤陵墓的所在,是文脉精魂沉睡之地……你这一番话,竟然赢得了先贤英灵的回响!”
农劲松愣住数息,忽地大笑三声,笑声中无半点胜负欲,只有通透的豁达:“输了……老夫输了!连儒林先贤都为你鸣响,老夫还有什么好争的?输得心服口服!”
这位被尹家父子寄予厚望、用来镇压薛向的儒道泰斗,此刻竟对着薛向微微躬身。
薛向见状,亦是神色肃穆,对着农劲松深深行了一礼:“先生风骨过人,晚辈微言大义亦是承袭师门,方才多有冒犯,承让了。”
问道台上,清风拂过。一老一少,两道青衫身影对立,竟构成了一幅足以载入桐江史册的绝美画卷。
然而,在这一片祥和的辩论收尾中,王亶望的脸色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而尹壮筹放在袖中的手,更是不自觉地握紧了。
尹天赐看着农劲松竟然对薛向躬身行礼,嫉妒得几乎咬碎后槽牙。
他见辩论已歇,立刻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指着东南方向,“薛向,你不过是口舌之利占了便宜!这才过了第一关,第二关‘儒林之路’,可不是靠耍嘴皮子就能上去的!”
薛向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只见东南山脊上,一条没入云雾的青石小道蜿蜒而上,乱力汹涌。
宋庭芳顾不得心中的激荡,紧走几步来到薛向身侧,指着那条小径解释道:“那条路通往儒林方向,而儒林是我桐江学派的根基所在。
学派中许多功参造化的先贤在寿元将尽时,都会选择归寂于此。大贤虽亡,但意志历经千载而不灭。”
她的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担忧,“这条路被称为‘儒林之路’。一旦铺就灵壤、开启禁制,那些沉睡的先贤意志就会被瞬间激活。
踏足其上,不光是肉身要承受万钧重压,神魂意志更会遭受全方位的鞭侵蚀。
最凶险的是,那些意志会直接穿透肉身抵达文宫,撼动你的文气宝树!若根基不稳,文宫当场崩裂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