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在其位,必谋其政;承其重,必尽其责!”
苏柄讲完,将墨玉简重重合上,一股肃穆的法则之力在问道台上荡开。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众人,沉声问道:“既承性灵之重,必得众人之归。
关于薛向坐坛,全场……可有异议?”
“我有异议!”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一位年轻弟子,只见尹天赐猛地站起身来。
他死死盯着薛向,对着首座拱手,声震全场:“大先生,诸位长老!薛向此人,德不配位!他年纪轻轻,虽有几分文采,却毫无文人德行。
入世以来,他行事偏激、争强好胜,历数他与各方世家大族的矛盾,哪一次不是闹得鸡犬不宁?
如此好斗之徒,性灵早已被戾气蒙蔽,若让这样的人坐坛,承接我桐江文脉,那绝对是学派衰落的开始!”
这番话掷地有声,引得不少年轻弟子窃窃私语,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混账!住口!”
一声怒喝在半山腰炸响。
说话之人端坐在长老位上,浑身散发着元婴强者威压,正是尹天赐的父亲,也是桐江学派长老尹壮筹。
尹壮筹面色铁青,眼神犀利如刀,狠狠剜了尹天赐一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薛向在上古战场立下赫赫战功,成绩斐然。
身为同门,你不仅不思进取,不将其视为榜样,反而在此大放厥词,还不给我退下!”
尹天赐被生父这般当众呵斥,脸上红白交替,满眼不甘,却不敢顶撞尹壮筹威严,只能咬牙垂头,灰溜溜退下。
场面看似被压住了,但薛向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诶,壮筹何必动怒,年轻人有些想法,摊开说便是。”
一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此人须发皆白,身形清癯,正是学派中的太上长老——王亶望。
桐江学派如今是第三代主事,第三代在职的只有三人:柳凤池,王亶望,农劲松。
王亶望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首座的柳凤池,慢条斯理地说道:“凤池兄,坐坛非同小可,乃我桐江学派定国本、续文脉的头等大事。
这‘带病提拔’的先例,若是开了,怕是以后难以服众啊,你说呢?”
柳凤池神色从容,淡淡一笑:“王兄所言极是。不过,既然说‘带病’,那总得有个病灶。不知薛向究竟有何罪过,王兄不妨明说,也让大家听个明白。”
王亶望从袖中缓缓抽出厚厚一沓的信笺,在指尖轻轻一抖:“我这里收到了不少来自中枢的检举信,粗粗一算,不下二十封,字字句句都是反对薛向坐坛的。”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变冷:“要说薛向真做了什么杀人放火、天怒人怨的实证,目前确实没有。但这二十多位儒门同道的反对,总不会是假的。”
说着,他看向薛向,语重心长却字字诛心地道:“薛小友,有道是,一人说你错,未必是你错;但若有数十人说你错,那你的行事风格,未必就没有可指摘之处。
我桐江学派求的是‘性灵纯粹’,若是一个满身争议、被中枢众臣齐声唾弃之人坐在坛上,置我学派于何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三山布下的那二十多封“实名举报”,终于在王亶望这位大佬的手中,化作了一座压向薛向的泰山。
柳凤池神色如常,缓缓起身,视线掠过漫山梧桐,“王兄,薛向从云梦起家,异军突起,不过区区三五载便扶摇直上。
这样的人,在这论资排辈的朝堂上说不惹人闲话,那是绝无可能的。
若无这二十多封检举信,我倒要怀疑此子是不是虚有其表了。”
柳凤池话锋一转:“诸位,我桐江学派沉寂得太久了。如今在朝中,我等的声势早已不复当年。
远的不说,单看科举,我桐江学派竟已连续三年未出过一名进士!至于那象征文脉巅峰的状元位……”
他环视全场,声音低沉:“上一次我桐江子弟夺魁,还是在五十年前。”
听到这里,原本还带着几分冷笑的王亶望眼神微凝,他似乎猜到了柳凤池要说什么,难以置信地开口道:“凤池兄,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这薛向,有状元之才?”
“状元之才?”
全场哗然。
无数年轻弟子惊愕地看向石坛旁的那个年轻人。
状元位,那是举国儒生仰望的神位,是文曲星下凡的象征。
柳凤池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重重地吐出四个字:“舍他其谁。”
这四个字重逾千钧,仿佛在这座古老的桐山上落下了一道文道敕令。
王亶望先是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荒唐之感,随后他猛地收敛笑容,正色道:“凤池兄,如今非比往昔!五十年前,元婴之才便可奢望状元。
可如当今之世,英才辈出,就算是化神境,也未必稳拿状元!
据我所知,薛向此时不过才结丹境吧?即便他战力非凡,但在文试与道心磨砺中,结丹与化神的差距犹如云泥。
凤池兄,你这份抬爱,未免太过荒谬了!”
柳凤池并不动怒,他看着薛向,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着的信任:“王兄莫要忘了,此次特奏名试的难度,未必在常规的举士试之下。
薛向能在此等试炼中斩获第一,足见其性灵与手段。
当然,还有运道。”
王亶望道:“我自是信得过凤池兄的眼光。这样吧,既然凤池兄认为薛向有状元之才,那便请他一试‘古礼’。我桐江学派往昔有贤者破格坐坛,按古礼是要过三关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捋了捋胡须:“凤池兄既然如此看好这孩子,那让他过这三关,想来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同样,只要他今日能闯过这三关,坐坛升位之事,老夫保证,全场上下当再无任何人敢有异议。”
“王师叔所言极是。”
尹壮筹也适时地跨出一步,道:“薛向是天才不假,可他到底年岁太浅,根基尚嫩。
此时若强行坐坛,恐难服众。依古礼过三关,正可平息物议,对他而言也是一种磨砺。”
“请古礼!过三关!”
一时间,蒲团上坐着的诸位长老纷纷点头。
站在薛向身侧的宋庭芳气得娇躯微微发颤,一张俏脸煞白如纸。
她深知那所谓的“三关”根本不是为正常人准备的,那是桐江学派封尘已久的“死关”。
她银牙咬碎,迅速向柳凤池传音,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老柳,你绝不准答应他们!这帮人明显是商量好的,王亶望和尹壮筹这是在做局!
那三关,连元婴修士都未必能全身而退,薛向才结丹境,他们这是要当众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