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无尽渊薮之中,金光万丈。
一尊浑身金光,肤白如玉的神念体,出现在了漆黑的无尽渊薮之中,威严的金光,驱散了黑暗。
诡道人神情一怔。
所有被诡纹禁锢的洞虚老祖,竟也被这金光,照耀得面色震惊。
他们不曾料到,诡道人漆黑的大手这一抓,竟仿佛从血肉之躯中,抓出了一尊“神明”来。
神念体的墨画现世的一瞬,眼中杀意一闪。
而后一道五行流转,剑阵凝练,金色锋芒无比的斩神剑芒,当空斩过。
抓在墨画额头上的漆黑手掌,被瞬间斩断,掉落在地。
墨画挣脱了束缚,神情漠然地站在了诡道人的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断掉的手掌。
诡道人又怔忡片刻,而后咧嘴笑了笑,地面上的手掌,化为诡纹消散,而他断掉的手腕上,又重新长出了一只手掌。
“很好……”
诡道人漆黑模糊的面容上,嘴角裂得更开,像是在笑,声音如厉鬼嘶哑,“不愧是我的……”
“小师侄。”
而后诡道人单指向前一点,诡念解体,手指之上,竟涌出了密密麻麻们的诡纹。
这些诡纹,仿佛蜘蛛活物一般,向墨画的身上爬去。
墨画同样凭空一点,神念成阵,化作一层又一层熔火阵,将这些诡纹“蜘蛛”,一一焚烧而死。
可他刚结丹,五行阵造诣品阶太低,这些凝成的阵法,尽管是由他强大的神识构生,但威力还是逊色不少。
没过多久,他的火阵就被诡纹覆盖。
一只只诡纹,仿佛蜘蛛一般,爬到了他的神念之身上,啃噬并且渗透着他的神念。
可墨画的神念之躯,已然道化,质若纯金,刀枪不入。
诡道人的诡纹,短时间内,竟也没渗透进去,反而被墨画催动神念之力,一一碾压粉碎。
“诡道人”似笑非笑,而后凭空一抓,抽炼厉鬼,化作密集的炼狱火球,于阴魂厉嚎间,将这些猛鬼火球,一个一个向墨画射去。
墨画脸色一变,也催动神念,凝练火球术,以深红之中带着一缕煞气的神念火球,迎战诡道人的猛鬼火球。
神念火球与猛鬼火球,在空中相撞。
深红的神念之火,与黑色的诡道之火,互相震荡,神念交织,杀气四溢。
可墨画的火球,终究不是师伯的对手,无论数量,还是威力,都比不上。
很快,诡道人的厉鬼火球,便穿过墨画火球的拦截,越过爆炸的中心,一个又一个炸在墨画的身上。
墨画被炸得频频后退,但他的神念金身,坚韧无比,这些火球根本破不掉他的防。
眼见墨画被猛鬼火球,炸得后退,“诡道人”并指一点,凝成漆黑的诡道剑意,向墨画斩去。
墨画也目光一冷,并指一点,凝成太虚斩神剑,与诡念化剑拼在了一起。
更加剧烈的神念波动,在无尽渊薮来回震荡,掀起黑火燎原,无数诡奴惊惧。
可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墨画不曾斩了诡道人,诡道人也不曾斩了墨画。
两人的剑意,竟然打了个平手。
诡道人似是越发欣慰,也越觉得有趣,竟一步迈出,逼近了墨画,诡火缭绕间,一拳向墨画的面门轰去。
墨画猝不及防,被诡道人一拳轰飞,摔在地上,跌退了十来步之远,好不容易止住身形,抬头一看,诡道人又上前了一步,第二拳已经轰到了他的面门。
墨画被打了一拳,心中一怒,当即也握紧拳头,跟诡道人拼了一拳。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只拳头相撞,强大的神念之力,宛如劲风一般,向四周震荡而去。
这是第一拳,而后转瞬间,墨画催动神力,拳势如风,拳头如金色的暴雨一般向诡道人轰杀而去。
一般四品邪祟,在这拳头面前,也必被轰得粉碎。
哪怕是刚诞生的邪胎,也未必遭得住墨画这等凶残的神念打击。
可诡道人同样双拳如恶龙,呼啸之间,正面接下了墨画的所有拳头。
一神一诡,近身缠斗许久,墨画不曾打中诡道人一拳,反而是他自己,被诡道人的拳头轰在了肩头,神念之躯痛得发麻。
被深渊侵蚀下,墨画的神识,本就受了点影响。
而这疼痛,不但没让墨画畏惧,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
墨画的动作更快,出招更凶,手脚并用,凶狠地向诡道人杀去。
一时之间,“诡道人”竟然也有一些支撑不住,胸前被墨画的手爪,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肩膀也被墨画踹了一脚。
诡道人目光微冷,张口一吐便是漫天黑风,无数冤魂厉鬼,向墨画冲去。
墨画反过来张口一喷,便如苍龙之吼,将这所有冤魂厉鬼,连同黑风,全部震散。
诡道人笑了笑,似是认真了些,气息也陡然一变,强大的诡道威压瞬间席卷当场。
诡念威严凛冽间,仿佛号令万千厉鬼的君主。
其徒手一按,强大的威压,自天而降,狠狠镇压在墨画身上。
这不知名的诡道威压,竟强得可怕,而且蕴含某种法则。
墨画受某种法则压迫,四肢着地,咬紧牙关,抗拒着诡道人的法则威压。
眼看着墨画就要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向诡道人臣服,忽而他的额头上,亮起了另一种刺目的金光。
一只金灿灿的貔貅角,从他额头上长了出来。
诡道人一怔。
而墨画长出貔貅角后,似有某种大道律法加身,拥有了抗衡诡道法则的能力。
墨画“嘶吼”一声,挣脱法则镇压,猛然从地面窜起,冲到了诡道人面前,又是一拳。
这一拳又快又狠,竟然将“诡道人”的头颅,都打爆了。
可诡道人的“头”,被打爆之后,并没有任何伤势,反倒是诡纹像是黑色的血浆一样,冲天而起,连带着诡道人的整个身躯都变形了。
“无头”的诡道人,似是被墨画惹怒了,气息更加可怕。
他的身躯化作一团黑色诡纹编织的畸形妖物,右臂化作一条巨大蛟龙,如同一条巨大的鞭子,倏忽而至,以庞大的力道,将墨画给抽飞。
墨画被抽得老远,神魂剧痛,一睁开眼,发现诡道人已然到了他身前,巨大手臂仿佛蛟龙一般张开巨口,将墨画咬在口中。
庞大的诡纹,仿佛“瘟疫”一般,向墨画体内渗透。
这次的诡纹,比之前的更粗大更强壮,如同一只只蝎虫一般,疯狂啃噬着墨画的神念之身。
墨画奋力挣扎,可“怪物”诡道人的力量,巨大无比,蛟龙手臂也仿佛巨大的铁钳,将他死死咬住。
蠕虫一般的诡纹,也啃破了墨画的表皮,向墨画体内渗透。
诡道人似乎,要将墨画给彻底“转化”。
要将墨画,变成祂的“容器”。
可恰在此时,惊变又生,渗透进墨画体内的诡纹,竟激发了墨画体内的某种本能,反而被墨画吸收掉了。
与此同时,墨画的表皮,开始长出漆黑的饕餮纹。
墨画的脸上,也露出了饕餮一般的狰狞模样。
凶兽的气息,自墨画身上散发出,而后它竟裂开大嘴,一口咬断了诡道人的手臂,将诡道人的“血肉”,吞进了腹中。
诡道人目光一狞,猛然一下将墨画甩飞,手臂缩回,恢复了原样。
而被甩飞的墨画,四肢着地后,如凶兽一般嘶吼一声,浑身饕餮纹狰狞间,又化作一道黑影,向诡道人扑杀而去。
诡道人索性也彻底舍去了人形,化作了一团,不可名状的漆黑怪物,与墨画杀在了一起。
无尽渊薮深处,这是墨画第一次,与他的师伯正面交锋。
一神一魔两道强大的神念之体,紧紧厮杀在一起,模样凶残至极。
整个深渊底部,一时之间,产生了剧烈的神念震荡。那些古老的邪念生物,都为之悚然颤栗。
而七位洞虚老祖,心中也生出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他们活了上千年,根本不曾见过此等匪夷所思的神念战斗。
也根本不曾想过,还能有人,可以这样与诡道人交手……
他们是洞虚老祖,洞悉天机因果,修为深不可测,即便如此,对付诡道人时也必须十分小心,万般谨慎,千方百计提防诡念的污染,渗透和转化。
可眼前这个小子,却浑然不惧这些。
不怕被污染,不怕被渗透,也无惧诡道的威压,以娴熟的神念法术,阵法,禁忌一般的神念剑术与诡道人抗衡,甚至是化作狰狞凶兽,与诡道人近身搏杀?
这究竟……是个什么恐怖的小东西?
华老祖,杨家老祖等人,无不心生骇然。
他们也明白,诡道人为了炼化他们这七尊洞虚老祖,耗费了大量的修为,与这小怪物作战的,很可能仍旧只是一个接近本尊的“分身”。
但别忘了,这小子……也才金丹。
一个金丹初期的少年,能跟诡道人本尊分化的分身,正面硬拼到这个地步,实在匪夷所思。
而且他的他的神念气息,复杂无比。
人,神,貔貅,龙,凶兽……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竟破天荒地混在了一起。
这又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大道物种……
看着墨画的身影,华老祖惊愕之余,目光冰冷。
杨家老祖则眉头紧皱,心中不知在思索什么,默默叹气。
而另一旁,墨画和诡道人,还在不断交手。
两人几乎都舍弃了人形,进行越来越激烈的厮杀。
墨画身如神明,角如貔貅,声如龙吟,四肢化饕餮,张口一吐,便是万千法术。
目之所及,便显化阵法。徒手一撕,便是神念剑意。
在与诡道人作战的强大压力中,墨画所有单一的神念法门,都与他厮杀的本能,渐渐融为了一体,浑然天成。
墨画也仿佛变成了一只,集齐诸多人类修道法门于一身的幼年凶兽。
只是随着战斗继续,无论墨画怎么拼尽全力,诡道人似乎都能压他一头。
无论是法术,阵法,还是剑意,墨画每变强一分,诡道人也更强一分。
墨画拼尽全力,仍旧超脱不了诡道人的力量范畴,反倒自己的神念,越被消耗越弱。
二十九纹金丹巅峰的神念再强,又怎么可能比得上,洞虚境的诡道人。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诡道人耗死。
“只有这点程度了么?”
诡道人轻轻一笑,笑容狰狞,似乎不再留情,神念的强度,又拔高了一筹。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诡纹凝结,化出了一柄漆黑的长剑,颜色深邃,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见此长剑,墨画心头猛然一跳,而后突然眼前黑光一闪,便见一道凶残而诡异的剑光,一划而过。
与此同时,墨画的肩头,被硬生生砍出了一道伤口,神念之体受损。
更强大的诡道之力,向墨画体内侵蚀而去。
墨画忍痛,以神髓修复伤口,忽而心中警兆又生,抬头一看,诡道人的长剑,竟然当头向他劈了下来。
这一剑,似乎要毙他的性命。
情急之中,墨画双手紧握,催动神念,凝出巨大斩神剑,迎上了这柄漆黑色的诡纹长剑。
太虚斩神剑,与诡纹长剑相碰,金黑两色绞杀,只坚持了片刻,太虚斩神剑便瞬间碎裂。
墨画也被残余的力道,震得后退了数十步,神念汹涌,口吐黑血,受了重伤。
“斩神剑……也不是对手么……”墨画目光冰冷。
诡道人并不给墨画喘息的余地,又是一步踏出,到了墨画的面前,诡纹长剑高举,低声道:
“接不住,就要死。”
墨画心中大急,索性不再留手,催动几乎所有神念,将毕生所学的法则,全都融进了斩神剑中。
开山剑阵,断金剑阵,癸水剑阵,离火剑阵,以及古老太虚剑意,甚至墨画还融入了一缕……太上天魔斩的决意。
诡道人举着剑,耐心等着墨画,一道道凝聚斩神剑意,唯有当见太上天魔斩的时候,有些怔忡。
但他没有其他动作,仍旧放任墨画,将这最后一剑,凝练完毕。
这的确已是墨画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剑,是他神识达到二十九纹巅峰后,倾尽全力,和毕生领悟的一剑。
但他面对的,是师伯,是那个可怕的魔教道人。
墨画并没有把握,能将诡道人斩死。
因此,他不得不再想尽一切办法,向剑中倾注更多的法则和领悟。
一缕饕餮的意念,也被墨画融入了法则之中。
浩瀚磅礴的斩神剑式,剑光突然变得更为暗沉,甚至还带了一股凶残的意味,仿佛绝世的凶器一般。
可也仅此而已。
这种融合,是十分粗糙的,墨画也根本来不及再磨炼,再沉淀,让法则与剑式彻底融为一体。
融了饕餮法则后,斩神剑更强了,但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融合,威力并不会十分理想。
诡道人惊讶之后,嘴角又裂开了笑容。
墨画别无办法,他倾注了最后一缕神念,以近乎绝地的意志,将这式融了一丝饕餮法则的太上天魔斩神剑,对准诡道人,给劈了出去。
而就在他,将这剑给劈出去的瞬间。
墨画的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柄古拙的残剑,一缕更加磅礴,且空灵寂灭的神念剑意,融进了墨画的掌间,也融进了他的斩神剑式中。
墨画一怔。
诡道人的笑容停止了。
其余洞虚老祖们,在见到墨画手中那柄残剑的时候,似是想起了这剑的来历,也无不目光一震。
而当这柄残剑,自墨画手中浮现之时,几乎在一瞬间,他的“太虚斩神剑式”,也开始发生了更深层的变化。
斩神剑中,所有剑阵,剑意,乃至天魔道,和饕餮道,一切的法则,全都被这残剑给磨灭了,融在了一起。
墨画的斩神剑式,也似乎更加澄澈,更加透明,更加精纯了。
看着并不张扬,但蕴含着更加强大的“寂灭”之力。
而后这更精纯,充斥着灭而为一的剑意,随着墨画的“斩神剑”,一同劈向了诡道人。
轰隆一声,仿佛天地被斩开,深渊被一分为二,漆黑的火海,也被切割开来。
这全力的一斩,威力极为恐怖。
待神念的波动稳定,诡道人的身躯,竟也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而且,被斩开的部分,似乎已然失去了再愈合的能力,甚至诡念也在加速死灭枯萎。
这一剑的景象,让所有洞虚老祖,惊骇得几乎喘不过气。
诡道人的愕然,也僵持在脸上。
片刻后,被一分为二的诡道人,竟然笑了笑,道:“不错……”
说完之后,便加速枯萎,诡念泯灭,“死”在了众人面前。
但众人没有任何庆幸,因为“诡道人”死了,但诡道仍在,整个空间中,那股阴森压抑的感觉,不减反增。
果然,没过多久,地面上又燃起一团诡火,火中仿佛诞生血肉,凝成人身。
一具崭新的“诡道人”,又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他跟之前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但同本同源,只不过气息更冰冷一些罢了。
新的诡道人,缓缓伸手,被墨画的“斩神剑式”斩断的诡纹长剑,又重新凝聚在了他的手中。
他的诡念较之之前,稍稍弱了一些。
但在他对面的墨画,却已然神念干涸,面色灰白,再无一战之力。
诡道人走到墨画面前,以漆黑的长剑,指在墨画的眉间,声音仿佛九幽一般冰冷而嘶哑道:
“我的小师侄,永远留在,这深渊之底吧……”
诡道人的长剑,就要刺入墨画的眉心,可不知发现了什么,突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