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真人的七星剑光,穿过诡道剑意,斩在了那诡奴身上。
华真人的九华剑光,姜真人的紫气火焰,也一同将那诡奴淹没。
可这所有的杀招,竟然都仿佛打在了空处。
那诡奴的身影,亦虚亦实间,仿佛水面的涟漪,荡漾了片刻,便回复了原形,毫发无伤。
反倒是诸葛真人,被那道无形诡道剑光,刺中了面门。
他的胸前,一枚玄妙的八卦心镜,骤然一亮,而后瞬间粉碎。
诸葛真人脸色苍白,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残剑诡奴,目光冰冷地看了他一眼,残剑一划,又是一道剑光劈了过来。
这一剑,比此前一剑更快。
诸葛真人的八卦心镜碎了,受了反噬,短时间内真气运转出了岔子,根本来不及闪躲。
更何况,他也根本不知他要躲什么,在他的视野中,也根本看不到任何剑形。
这是一种,比一般神念化剑的法门,更加诡异无形的剑意。
便在此时,诸葛真人眼角一瞥,便见墨画竟站在了他身前。
诸葛真人大惊,喊道:“躲开!”
可墨画的身上,一瞬间竟也爆发出,让他震惊的剑意。
与此同时,墨画并指点着眉间,一剑划了出去。
羽化境的诸葛真人,能隐晦地看到,墨画似乎劈出了一道,璀璨纯金,神妙无比的惊人剑意。
同为太虚门出身,他一瞬间就想到了,宗门之中那个已然失传的禁忌神念剑法。
而如今这禁忌剑诀,竟似乎被金丹境的墨画,用了出来?
就在诸葛真人震惊之时,墨画的剑意,已然与那诡奴的无形剑意,劈在了一处,空中发生了剧烈的神念震荡。
可下一瞬,墨画金色的神念剑意,竟于无形中被瓦解了。
在神念剑法的交锋中,墨画竟输了。
而那无形的诡道剑意,瓦解了墨画的神念剑意后,于转瞬之间,便劈进了墨画的识海。
诸葛真人看不到那诡道剑意的形态,但也能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道极致命的意念,劈进了墨画的识海,当即浑身冰冷。
可那道能杀了羽化的诡道剑意,劈入了墨画的识海后,墨画却并没死,反而摇了摇头,浑身激灵了一下。
诸葛真人错愕失神。
华真人等人,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而墨画在识海中,“消化”了那道诡异剑意之后,心中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太虚神念化剑真诀!”
这诡奴以残剑劈出的剑意,竟是他太虚门的神念化剑真诀,只不过如今应该叫……
诡念化剑真诀。
而那残剑……
墨画打量了那残剑一眼,尽管被深渊侵蚀,剑锋腐化,但仍旧有几分熟悉的因果,牵连在剑丝之上。
一些很古老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回溯。
小渔村,邪神,残剑……白衣前辈……
“独孤……轩!”
太虚门的前辈,独孤老祖的嫡系传人,他被师伯炼成了“诡奴”……
墨画看着眼前这个,手持残剑,生不生死不死的诡奴,一时心神俱震,胸中生出强烈的苦涩。
而这剑奴,也看了墨画一眼,浑浊的目光,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墨画的神念化剑出窍之后,威能十不存一,根本伤不到它,但却似乎勾起了它某种记忆。
“太虚……神……剑……”
“老祖……”
“弟子……惭愧……该死……”
这残剑诡奴,似乎还存了一丝“人”的记忆,捂着头,陷入了某种神念的动荡之中。
墨画心中悲苦之余,猛然回过神,当即道:
“快走!”
被师伯练成了诡奴的孤独轩,施展诡念化剑,无形无质,杀伤力太强。
而其本身介于虚实之间,道法不伤。
它守在这必经之路上,一剑当关,万夫莫开,真的有可能,把所有人都杀了。
几位真人未必全会死,但所有钦天监修士,和道兵统领,却必死无疑。
如今它因太虚门的神念化剑真诀,陷入了神念混乱,是众人能够逃命的唯一机会。
身后无尽渊薮,仍在呼啸而来,墨画连忙催促诸葛真人。
诸葛真人也知道,此时不宜再作纠缠,当即命令众人:“加快身法,走!”
而这残剑诡奴,似乎便是最后一道“门槛”了。
众人越过这诡奴,没过多久,大荒祖庭的大门,便近在眼前了。
恰在此时,无尽渊薮突然又暴怒了,加快了蔓延的速度。
诸天星辰大挪移古阵,很快就被漆黑的无尽渊薮淹没了。
而渊薮之中,一些以身法见长,或是长有双翅的诡奴,也跳出了无尽渊薮,向众人扑杀了过来。
当即又有几个钦天监修士,死在了诡奴的口中,或被诡奴拖入了深渊。
诸葛真人无奈,只能反过来,催动七星屏障,拦截扑杀而来的诡奴,为钦天监的众人,争取逃命的时机。
华真人见状,也回过头来施以援手。
在诸葛真人的掩护下,一个个道兵统领,和钦天监修士,终于穿过玉衡星门,离开了五品的大荒祖庭之地。
眼看着众人一个个都离开了,诸葛真人催动七星光芒,凝成一把巨剑,横扫而去,将数不尽的诡奴,拦腰斩断,而后也动身,穿过了玉衡星门。
可穿过的瞬间,他回过头,发现一向机灵的墨画,竟然还站在祖庭之中。
诸葛真人一时大急,焦急道:“快过来,磨蹭什么?!”
远处的无尽渊薮,已经快蔓延到脚下了。
可墨画却一动不动,脸上带着苦涩,声音嘶哑着地对诸葛真人道:“把我小师兄……带走。”
“你胡说什么……”
诸葛真人心中急切,连忙伸手去拉墨画,想把墨画拉出来。
可诸葛真人手伸到一半,忽然僵住了,因为他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一只漆黑的恐怖手掌,已然按在了墨画的肩头。
墨画的脸上,诡异的纹路一点点爬满。
诸葛真人瞳孔一震,几欲窒息。
一道虚空裂缝,不知何时已然在墨画身后,无声无息地打开。
漫天黑色的渊薮中,一道更深层,令人惊悚的黑色身影,眼看着就要从裂缝中走出。
惊天的恐惧降临,即便只是看上一眼,仿佛神念就要被污染。
华真人当即一剑,斩断了锁纹,关上了玉衡星门。
玉衡星门瞬间关闭,而后大荒祖庭的古老大门,也缓缓合上,将墨画,将那即将降临的恐怖身影,还有那汹涌咆哮的深渊,完全隔绝在了门后。
诸葛真人脸色大变,而后勃然大怒,攥着华真人的衣领,道:“你做什么?”
华真人冷漠道:“那道人……已然洞虚,不关上门,我们都得死。”
诸葛真人咬着牙,神情变幻。
华真人却不管那么多,因为他知道,危机还未消散,恐惧还在弥漫。
大荒祖庭的古老大门,拥有“封印”的功效,可问题是,这种封印太古老了,未必能封得住那极速扩张的渊薮,更不必提那恐怖的洞虚道人了。
华真人缓缓道:“走吧,不快点走,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诸葛真人看着大门,想到被遗留在深渊之中的墨画,还有墨画那一句“把我小师兄带走”,目光无比痛苦。
恰在此时,大荒祖庭的大门之上,忽然传来剧烈的冲击。
是无尽渊薮,在侵蚀星门,侵蚀祖庭的大门。
大荒的无尽渊薮,要打破封印……
所有人心头一惊,面色发白。
诸葛真人看向身边,幸存下来的几十个钦天监修士,终究还是忍着心中痛楚,长叹了一声:
“逃吧……”
……
与此同时。
关闭的祖庭大门之后,无尽渊薮黑火之中。
一只漆黑的手掌,按住了墨画的肩膀,而后自虚空裂缝之中,走出了一道黑色的恐怖人影。
诡道人。
诡道人看了眼被他抓住的墨画,混沌的目光之中,露出了几丝玩味。
逃离的诸葛真人这些人,他并不在意,似乎只要抓住墨画,就足够了。
之后诡道人抓着墨画,一个迈步间,虚空变幻,便离开了祖庭,来到了深渊底部。
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
诡道大阵宛如弥天的深渊巨网,诡道魔像也仿佛通天彻地的魔神。
墨画拼尽全力,逃了那么久的路,于“诡道人”而言,只不过是一步的距离。
而此时,七位洞虚老祖,被诡纹束缚在原地,还在尽力抵抗着可怕的侵蚀,见了被“诡道人”抓回来的墨画,无不脸色一变。
此时的墨画,被深渊之力侵蚀,面色惨白,血肉之躯已经有些奄奄一息。
“诡道人”深邃的眼眸,仍旧打量着墨画,看了片刻之后,宛如万千厉鬼融合而成的嘶哑声音,缓缓响起:
“你的道……藏在血肉之下……”
诡道人瞳孔猛然一缩,漆黑的手掌,按在墨画的额头上。
黑色的诡纹向墨画识海渗透,气息震动间,深渊底部虚实的界限,已经开始模糊了。
“让我看看……你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诡道人漆黑的大手,抓着墨画的额头,猛然一扯,洞虚的诡念破开了虚实之壁,开启了墨画的识海。
那一瞬间,金光万丈,照亮了整个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