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孩子们已经蜷在角落里睡下，杨尘把薄毯分给更小的两个孩子，自己则靠在墙边，手里还捏着那块压缩饼干。
强子安排完守夜的人手，走回仓库中央，看到杨尘还站在那儿，望着那些控制台和黑漆漆的巨大屏幕出神。
“怎么，突如其来的二老板有些不习惯？”强子走过来，递给他半瓶水。
杨尘接过，喝了一口，水质的味道有些怪。
“就是有点突然。”他拧上瓶盖，“我连大家的名字都还没记全。”
“名字不重要。”强子在他旁边蹲下，掏出半截皱巴巴的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能活下来，能信得过，就够了。白老板看人准，她敢把话放出来，就是认定你了。你也别有啥负担，平常该咋样还咋样，真有啥大事，白老板自己会拿主意。她就是希望，万一她不在，或者分不开身，能有个人带大家活下去。”
杨尘沉默地点点头。
他看着不远处，白月魁正和那几位研究员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低声交谈，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和结构图。颅生沉默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她在弄信号塔的事？”杨尘问。
“应该是吧。”强子把烟揣回兜里，“那些事我们插不上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看看守夜的兄弟。你也早点歇着，明天还得跟我去周边转转。”
强子走后，杨尘又站了一会儿。
仓库里鼾声渐渐响起，混杂着孩子们轻微的梦呓。
他走到分配给自己的那块垫子旁，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天，经历却比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要跌宕。古董店的平淡日常，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睡不着？”
杨尘转头，看到白月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块平板。
“有点。”杨尘挪了挪位置，示意她可以坐下，“还在忙？”
白月魁没有坐，只是倚靠在旁边，将平板屏幕转向他。
上面显示着发射场的立体结构图，几个关键节点被高亮标注。
“初步方案。利用原有的信号塔，改装出一个高功率信号放大器，以初体所在位置为源头，将祂的磁场效应定向扩大。理想状态下，覆盖半径可以达到十到十五公里。”
杨尘看着那复杂的图纸：“听起来工程不小。”
“设备是现成的，主要是改装，能够捕捉磁场的滤波器虽然这里也有，但之后怎么稳定磁场还在研究。”白月魁关掉屏幕，“顺利的话，一周内可以完成第一个节点的试运行。”
“这么快？”
“这里的基础比想象中好。”白月魁将平板收起，目光落在远处沉睡的人们身上，“早点完成，早点安心。”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杨尘听出了期待。那不仅仅是关于生存，更是关于重建某种秩序和希望的蓝图。
“我能做些什么？你那些技术我不懂。”杨尘问。
白月魁看向他：“明天你和强子勘查周边，除了确认安全，也留意一下有没有特殊的矿物、水源，或者……任何你觉得不寻常的东西。”
“好。”杨尘答应下来，接着问道，“那你和你那几个科学家明天要去那什么初体那里？”
白月魁沉默了一会：“初体的存在，现在只有你、颅生还有我哥知道。”
“啊？”杨尘疑惑，“他们不是尼尔瓦纳的吗？”
“不是同一批研究过初体的人，总之，初体的存在你也不要和其他人说。”
“这……好吧。”虽然疑惑白月魁为什么保密，但杨尘也答应下来。
“对了，木人桩……这周边树木挺多的，我们这有刀之类的工具吗？”
白月魁疑惑：“木人桩？刀倒是有，但可以用来切削的工具没有。”
“你做那东西干什么？”
“答应敖登的事嘛。”杨尘笑了，“他挺有毅力的，蹲马步没偷懒。”
“没工具就算了，等找到了再给他做一个吧。”
“嗯，小登是个好孩子。”白月魁的声音柔和了一瞬，“不早了，休息吧。”
见白月魁正要离去，杨尘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兜里拿出那块压缩饼干递给白月魁：“我今天都没见你吃过东西。你饿不饿？”
白月魁盯着杨尘手里的这块压缩饼干看了两秒，但没接过，而是问道：
“你……不会从那天来，就没吃过东西吧？”
杨尘点头：“攒着分给孩子们吃了。我大概是饿不死的，不吃也没事。”
“饿不死？”白月魁皱眉看着杨尘，“这不会也是你那魔法的能力吧？”
“算是吧，你吃不吃？”杨尘再次递出。
白月魁犹豫了一下，将饼干接过后就转身走出仓库，看样子是打算继续做研究去了。
杨尘看着她高挑的背影消失后，重新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
...
...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杨尘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睁开眼，看到强子已经在整理装备，几个被选为今日勘查队员的人也在默默准备。
他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得不说，直接睡在垫子上和睡在古董店那张旧床上，感觉是天壤之别。
“醒了？”强子扔过来一个背包，“里面有点吃的和水，还有地图和信号枪。白老板已经把勘查范围标出来了，我们分两组，我和老陈带一队往北，你和赖子、阿文带另一队往东。正午前回到这里汇合，无论有没有发现。”
杨尘检查了一下背包，点点头：“行。”
“杨大哥！”乌兰敖登跑了过来，“你要出去？我能一起去吗？我马步蹲得很稳了！”
杨尘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行，是去探路，可能有危险。你留在这里，帮忙照看秋实他们，顺便……”他压低声音，“帮我留意下周边，看看有没有又直又结实的木头，回来我给你做木人桩。不过你不能出去太远，只能在发射场周边。”
乌兰敖登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不会走远的。”
简单的整备后，两支小队在仓库外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