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魁皱了皱眉,停下车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唐刀虽未出鞘,但姿态已充满了戒备。
“先前的那些噬极兽,是你消灭的?”
白月魁扫过现场,评估着战斗痕迹的异常,这么大的破坏力,可能是哪枚哑弹被触发了,可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没有受伤的迹象。
杨尘回过神,转过身来看向白月魁。
而白月魁在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容时却突然一愣,微微出神。
杨尘一阵莫名其妙:“你……你认识我吗?”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杨尘一愣。
见过我?
“你认识我?”他下意识反问。
白月魁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片刻后,她眼里的那点恍惚渐渐淡去。
“不。”她摇摇头,向后退了几步就转身要离去,“我看错了。”
杨尘却连忙追问道:“等等,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旧金山在哪?这还是地球吗?”
“旧金山?”白月魁停下,回头看去,“没听过。”
“这里是久川市,至少以前是。至于你问是不是地球……”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杨尘毫发无伤的身体。这应该不像是被爆炸余波震傻的,可能早就是个傻子了。
“你该不会是刚从哪处地底下的休眠仓里爬出来的吧?以前的幸存者?”
杨尘听得云里雾里:“休眠仓?什么遗留者?我是突然……”
眼看白月魁转身就要离开,杨尘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太多,下意识就朝前迈了两步,伸手想要拉住对方:“诶诶诶,等等……”
他的手刚碰到白月魁手臂的衣料,甚至还没来得及握住,眼前便是寒光一闪!
刀鞘的唐刀已然抵在了他的喉结下方。
感受到刀鞘的触感,杨尘的动作瞬间僵住,举着的手停在半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
“别、别激动!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我就是想问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语速飞快,“我刚才还在店里,一眨眼就到这儿了,还碰上一群……呃,恶魔?”
白月魁握着刀柄的手臂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刀锋,在他脸上寸寸刮过,似乎在判断这番说辞的真实性以及他此刻的反应是否作伪。
大约两秒后,那抵着喉咙的刀鞘稍稍撤回了一寸,但并未完全移开,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距离。
“恶魔?”白月魁顺着杨尘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些噬极兽残骸,“那是噬极兽。”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杨尘脸上,捕捉着他听到“噬极兽”这个陌生词汇时,眼中流露出的茫然和好奇,不似伪装。
抵着脖子的刀鞘又撤回了一些。
“你说你刚才在店里?什么店?”
杨尘感觉到喉咙上的压力减轻,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回答:“古董店,在旧金山。”他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下,试图描述那个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的环境,“就是……摆满了各种老物件、旧书、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地方。我正在打扫卫生,突然眼前一花,再睁眼就站在这片废墟里了,然后那些……你说的噬极兽就扑过来了。”
他脸上写满了“活见鬼”和“我完全搞不清状况”,这种纯粹的困惑与遭遇超自然事件后的应激反应,似乎稍稍降低了白月魁的戒备等级。
她终于将唐刀彻底收回,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杨尘。
“旧金山……没听说过这个地名。至少在我的认知里。”
白月魁暗暗思索,也许眼前的这人确实是从休眠设施中存活的幸存者,记忆出现了混乱或偏差?
“至于这里,如我刚才所说,是久川市的废墟。旧世界毁灭多年,现在是玛娜生态的时代。你口中的‘恶魔’,是生态的产物,也是如今对人类生存最大的威胁。”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杨尘脸上迅速积累起来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给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有可能的结论:
“你,大概率是某个休眠设施的意外苏醒者。记忆可能在苏醒过程出现了错乱或缺失。你从哪来到这里的,河洛?”
杨尘张大了嘴,消化着这一连串颠覆性的信息。他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可怖的残骸和面目全非的城市遗迹,一种荒诞的感觉攫住了他。
我这是又穿越了?
白月魁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那轮廓分明的脸与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童年剪影,再次若有若无地重叠了一瞬。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一个记忆错乱,毫无末世生存常识的“休眠者”,在这片噬极兽横行的废墟里,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即便他可能隐藏着什么,或者刚才那场诡异的爆炸另有蹊跷,但至少此刻,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
“你既然一个人。”白月魁微微侧身,“愿意的话就跟我走。在外面,你活不下去。”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朝着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辆走去。
杨尘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眼看那抹高挑的身影要离开,便抬脚跟了上去。
“等、等等我!”他小跑着追近几步,与白月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开口。
“那个……呃,怎么称呼?你说这里是久川……那其他地方呢?整个世界是不是都像这里一样了?”
白月魁头也没回,只是应了一声:“嗯。”
杨尘的心沉了沉。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问:“那人类呢?还有……像你这样的幸存者,多吗?”
走在前面的白月魁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她更显冷清的回答:“快死完了。”
杨尘哑口无言,所有后续的问题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两人之间只剩下了靴子踩过碎石瓦砾的沙沙声。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辆布满斑驳痕迹的车前。
白月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没有再看杨尘,但显然也没有锁上车门的意思。
杨尘在车门外犹豫了一瞬,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令人不安的废墟。随后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白月魁在他关上车门的瞬间,已经发动了引擎。掉转车头,驶离了这片刚刚发生战斗的废墟。
车辆在龟裂的路面和倒塌的建筑碎块间颠簸穿行,扬起一路灰尘。
杨尘坐在副驾驶,起初还好奇地打量着车内以及窗外的景象,但很快,这沉默而压抑的气氛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女人。
银白色的短发,深灰色围脖,穿着一身棕红色大衣,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杨尘终于按捺不住:“那个……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白月魁似乎对他的提问并不意外,目光依旧平稳地落在前方的废墟道路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减缓了车速,左手抬起,四指张开,对着车窗外的天空比划了一下。
那里,太阳正沉沉西坠。她似乎在通过太阳的位置和光照角度估算时间。
片刻后,她收回手:“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杨尘心里冒出更多疑问,但看对方这惜字如金的样子,又不敢多问,只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杨尘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至少得知道眼前这人叫什么。
他又酝酿了几秒,再次开口:“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杨尘,杨树的杨,尘土的尘。你怎么称呼?”
这一次,白月魁的反应快了一些。
她依然目视前方,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或许是对这种在末世里显得有些“多余”的正式自我介绍感到一丝微妙的违和。
“白月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