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杨尘问了许多,可白月魁都只简短的回复。
但杨尘也从这些回复中知道了这里真不是他之前所待的世界,确实是来到了新的世界。
看着一路上焦黑的尸骨与建筑残渣,杨尘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不过仔细感受了下体内,那十二枚符咒悄然运转,又让他安心下来。
大法师没保护我,反而圣主保护我了?
我成黑气了?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终于,就在夜色彻底降下之前,白月魁载着杨尘抵达了一处地点,前方有处布伤痕的铁门,看上去是某处地下基地,四周的平地不规则的隆起,看样子是地震后才造成现在的这副模样。
见白月魁下了车,杨尘也只好跟上。
在来到那道铁门前,白月魁拧开门口的转轮锁后,举着手电筒就往里走,也不管身后的杨尘是否会跟上。
杨尘跟上,铁门在身后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他跟在白月魁身后,走下倾斜的阶梯。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破损的墙体和天花板上垂落的电缆。
空气潮湿阴冷,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或许是血迹,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阶梯不长,尽头是另一道更厚实的金属门,看上去像是防爆门改装的。
白月魁停下脚步,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内立刻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接着是一个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谁?”
“我。”白月魁的回答简洁明了。
门内沉默了两秒,随即,门上的一块巴掌大小的观察窗被拉开,一只眼睛出现在后面,快速扫视了门外。
目光在白月魁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牢牢锁定在杨尘身上。
杨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审视,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无害,对着观察窗后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观察窗“咔哒”一声关上。
内部传来门闸拉开的声响,铁门被向内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坚毅,肤色是被风沙和缺乏日晒共同作用下的深麦色。
穿着一身破旧的作训服,外面套着磨损严重的皮马甲,腰间别着匕首和一把手枪。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杨尘,尤其在杨尘那身过于整洁的衣物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紧紧皱起。
他没有理会杨尘进门时那句低声的“你好”,而是直接转向已经走进门内的白月魁,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又带人回来?上次带的人染了病,最后还不是得处理掉。我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储备食物最后两箱,净水滤芯也快到极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男人的抱怨像连珠炮一样,显然积压已久。
他说话时,眼神还时不时瞥向杨尘,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个新来的,至少也是个需要消耗宝贵口粮的大活人。
杨尘站在门内,有些尴尬。
他能理解对方的反应,在资源匮乏的末世,多一张嘴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我可以自己找食物”或者“我不吃那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月魁已经走到了这个地下空间相对宽敞的区域,那里用废弃的板条箱和金属板隔出了几个模糊的功能区。
这里的灯源还算能用,她将手电筒关上放在一个充当桌子的木箱上,似乎对男人的抱怨早已习惯,连头都没回,只是解开了围巾,淡淡地甩出一句:
“我的那份,分一半给他。”
男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他也是被白月魁所救下才活到现在,瞪了杨尘一眼后,男人转身就朝着另一边走去。
白月魁将围巾随意搭在手上,转身看着杨尘,简短道:“跟我过来。”
杨尘连忙跟上,他们穿过由箱子和隔板构成的简陋“走廊”,来到了这个地下空间的另一侧。
这里的照明稍好一些,墙壁上固定着几盏用电池驱动的LED灯,散发着冷白的光芒。
眼前的区域比刚才那里更为宽敞,但也更显拥挤。
这里显然是生活区,地面铺着一些破旧的垫子和毯子,角落里堆着些捆扎好的个人物品。
大约有十几个人分散在各处,有男有女,年纪跨度很大。
几个看起来像是青少年的人围坐在一盏灯下,低声说着什么,手里摆弄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零件。
还有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缩在靠里的垫子上,身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薄毯。
一个看起来六七岁、格外瘦小的男孩原本蹲在墙角,看到白月魁进来,立刻站起身小跑过来。
他头发枯黄,脸颊凹陷,明显的营养不良。
他仰头看着白月魁,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杨尘。
“你回来啦!”男孩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他问的是白月魁,眼睛却不住地往杨尘身上瞟:“他是谁?”
白月魁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男孩一眼:“杨尘。”
她随即指了指旁边一个堆放着小袋包装食物的板条箱:“小登,去把今天的份额发一下。”
名叫小登的男孩“哦”了一声,似乎对发食物这个任务很认真,立刻转身跑向那个板条箱,开始仔细地清点里面所剩不多的包装袋。
杨尘看着男孩跑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这个明显是集体生活区的环境,以及那些沉默或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幸存者。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他是你儿子?”
白月魁正要迈开的脚步顿住了。
她侧过头看了杨尘两秒,然后直接转身,朝着生活区另一侧一个完好的大门走去,那大概是她的私人空间。
杨尘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个蠢问题。
就在他踌躇时,白月魁走到门前,却又停了下来。
她回头:“你就和他们住这里。明天会有人带你出去找物资。”
“这里,不白养活你。”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杨尘站在原地,周围是昏暗的灯光、混杂的气味、以及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
小登已经开始给几个人分发那少得可怜的食物份额,直到走到杨尘身前,将手里的压缩饼干递给他。
“诺,给你的。”
杨尘接过:“谢谢……小登是吧?”
“乌兰敖登,你叫我小登也行,反正你看着比我岁数大。”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回到了角落,那里还聚着另外三个男孩和一个看起来更小的女孩,中间还有三只‘小鸡’,乌兰敖登掰开压缩饼干给每一只都喂了点。
杨尘看着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开始小口啃着各自份额的几个青少年,以及更远处那些沉默的成年人。
他想了想,还是把饼干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
自己有符咒,理论上对食物和水的需求或许能降到极低,甚至……他想起圣主好像也不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