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我……’
‘将一切交予我……’
初体的低语不再是单一的诱惑，而是化作了无数嘈杂的声响，有他熟悉的声音与画面——冉冰求救的呼喊、红蔻死去的凄厉、镜南冷静的指令、在地面的战斗……
甚至还有他自己人类时期的声音。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网，试图将他残留的清醒意识拖入无尽的混沌。
他的意识景象中，自己仿佛站在一片猩红泥泞的沼泽里。
脚下是粘稠的、蠕动着的红黑色物质，正顺着他的腿向上攀爬、缠绕。
这些“藤蔓”带着强烈的吞噬欲望，每向上蔓延一寸，他对自己身体、对自己记忆的掌控就模糊一分。
下半身几乎已经完全被这红黑色的藤蔓覆盖、同化，失去了知觉。
藤蔓还在向上蔓延，向着胸腔进发。
马克感到一阵虚弱，仿佛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点点抽离吸食。
“马克！马克！清醒点！”一个焦急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响，是杨尘。
“心流控制室能让你避开交租，不是让你把租金交出去！你要把我和你自己一起打包送给那老阴比当见面礼吗？！”
这声音如同惊雷，让马克浑噩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看”向自己意识空间的某处。
那里，一个人类样貌的身影正焦急地看着他，正是灵魂状态的杨尘。
然而，这一丝清明太短暂了。
初体的低语变得尖锐：‘抗拒……徒劳……成为一部分……永恒……’
“不……”马克在意识中发出微弱的抗拒，但藤蔓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妈的！”
意识空间内，杨尘脸上闪过一丝恼火。
他不再只是呼喊，而是瞬间来到马克那被藤蔓缠绕的意识体面前。
此时的杨尘，灵魂形态凝实。
他对着马克那张痛苦的脸，扬起了手臂一巴掌扇在了马克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马克如遭雷击，整个意识体猛地一震！
那些缠绕的红黑色藤蔓扭动着向下收缩了一小段距离。
马克睁开了眼睛，看清了自己糟糕的处境，也看清了面前的杨尘。
“杨尘？”
“醒了？！”杨尘语速飞快，“听着！这里是通往腥漩核心的意识通道！初体正在用生态位格和积累的信息洪流冲击你！别被那些声音和画面带跑偏！稳住你的自我！想想你是谁！想想你要做什么！想想冉冰还在外面等你！”
通道外，已经从橙黄彻底转变为了猩红！如同血管在漆黑的背景上延伸。
他们已经无限接近腥漩的核心。
马克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感，看着周围汹涌的猩红和脚下蠢蠢欲动再次蔓延的藤蔓，一股愤怒涌了上来。
他是马克，猎荒者指挥官，经历过失去，背负着希望。
“我是马克……我是马克……”
马克的意识猛地一沉，又骤然一轻。
那些纠缠不休的猩红藤蔓、嘈杂低语、以及被吞噬的冰冷感，迅速远去消散。
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拿着‘手柄’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块上，四下寂静无声。
这里是马克意识深处的一个‘安全屋’，或者说，是自我意识的核心区域具象化。
而这手柄可以用来操控身体，就像是在玩一个沉浸感百分百的第一视角游戏。
马克有些发愣，他再看向手中的“手柄”，又抬头望向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旁边的人。
杨尘正抱着胳膊看着他，那眼神里还残留些许不爽。
“杨尘？”马克心有余悸，“刚才我是不是挨了一巴掌……我还以为是初体制造的幻觉呢。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是说，在我的……意识里？”
“不然呢？在你灵息籽内找半天才找到你。”杨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挨着马克在石块边缘坐下。
“不是你问我要不要一起来吗？这就是一起来的方式。”
人类的身体进入不了腥漩，唯一想到的也就是依靠马克的三螺旋基因的躯体。
他转过头，解释道，“我的灵魂暂时在你的灵息籽内。刚才你差点被初体的信息洪流冲成傻子，要不是我那一巴掌，还有羊符咒的力量帮你暂时稳定了意识，你现在已经变成初体的小跟班然后把我喂出去了。”
当然，其实主要是靠羊符咒，刚才那一巴掌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马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依旧火辣辣的，可见杨尘刚才那巴掌是用了力的。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谢了……不过，现在我们是在……”
“还在通道里，没进到里面呢。”杨尘打断他，伸手指了指前方。
马克顺着杨尘手指的方向，向外“看”去——透过这个意识“安全屋”，他再次感知到了外界那具躯壳所处的真实环境。
那是一条深邃得令人心悸的通道。四壁由无数流动的暗红色光带交织而成，构成了一个向前无限延伸的猩红环路。
光带明灭不定，完全看不见底。
一种庞大的意志，正从那看不见的尽头散发出来，一波波冲刷着通道内的一切。
马克能感受到外界身躯正承受着巨大的侵蚀。
“这地方……”马克眉头紧锁，潜能激发时他好像看到过这个景象。
他也能感觉到，如果不是杨尘用羊符咒帮他稳固了意识，光是在通道就足以让他陷入混乱。
“嗯，应该是玛娜生态的高速公路，直通总服务器机房。”杨尘调侃道，“三螺旋能让你这具躯体进去，但初体会不断侵蚀你的意识。”
他顿了顿，看向马克：“感觉怎么样？还能操控身体吗？”
马克凝神，通过“手柄”将意念传递出去。
外界，那具嵌合体身躯调整着姿态，抵抗着通道本身的牵引力。
“可以。”马克点点头，“有你在感觉很轻松，但总觉得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不是觉得，是肯定有。”杨尘肯定道，“这条通往祂老巢的通道，祂的意志肯定能发挥的更好。”
“嗯……”马克控制着躯体看向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们在通道里多久了？怎么还没到？”
杨尘想了想：“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吧……？应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