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吧。”
承初真人说。
“嗯?”
程心瞻有些意外,诧异看来。
真人见状一笑,便说,
“大先生别忘了,贫道入五还不算久,离成仙尚早,如今正是当打之年呢,心中早就想会一会海上妖龙了!只是先前碍于水陆不相容,一身战力不得施展,所以无奈只能在近海除魔。现在,得益于先生构筑龙脊道,使得火龙岛直接与内陆地脉相连,这就让贫道一身的本事有了依凭。
“况且,现在火龙岛可谓是神州东极之地,与贫道的道域与内神在法意上正相合,如今盟里的五境真人应该没有比贫道更合适的。今天这事恰好被贫道撞见了,或许也是天意点将,先生就放心吧。”
程心瞻认真听了,觉得真人说话有理有据,确实没什么问题,便点头说,
“好,那就辛苦真人了,如果能快最好快些,别耽误了保元真人待劫。”
“那是一定,我现在回宗,把宗里和盟里的事都交代一下,明早就过去。”
承初真人起身,并道,
“那事不宜迟,贫道这便告辞了。”
程心瞻随之起身相送,然后把已经准备好的茶盒送上,
“这桃花茶真人就带去东海品尝。”
真人收下,笑道,
“如此甚好。”
程心瞻在胸前掐印,行了一礼,
“有劳真人。”
“除魔卫道,义不容辞。”
承初真人回了一礼,然后直接化光而走。
程心瞻目送真人远去,心道真人虽然是自己的前辈老师,但在五境里绝对是算得上极年轻的了。而远离道场,外镇除魔这件事,也只有年轻五境敢去做,只有年轻五境才没有那么多忌讳顾虑。
只不过,现实情况是,在魔劫大势的催动之下,北方的五境除了一个鸠盘婆,余者全是年轻五境。而在东海南海,按龙族的悠久寿元来讲,也都是年轻五境。相比之下,正道的就要少上不少。
天意难测,这一次魔劫降临的时间掐的是刚刚好,恰逢正道五境寿高,下一代又都还集中在四境度灾,各大宗掌门人或是即将寿尽,或是待劫飞升,除了一个承初真人,余者竟是难以动弹,颇为被动。
海外魔教看着虽然还算安分,但毕竟是被正道拿下了一部分海域,覆海大圣不会善罢甘休。托天大圣与自己打过照面,趁着自己破境的时候兴浪逆卷伶仃洋,也已经结下了仇怨。加之绿袍被赶着往南下走,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所以海外是不得不防的。
建龙脊道的时候,散原山的保元真人、阁皂山的融一真人、兵峰山的义玄真人都是过去了的,在三位真人和蓝逸舟这位四境龙裔的护持之下,这连通大陆地脉的龙脊道才算是踩着东海魔教的脸兴建起来。
不过,义玄真人寿元无多,在龙脊道建成不久,当自己把神霄派先人遗蜕归还之后,真人就回宗了,要准备料理传教后事了。随后离开的是融一真人,融一真人情况要更特殊些,现在就等着看寿元与成仙劫哪个先到了,所以等闲不出山。上次自己在云梯山成胎,老人家不放心,非要过来守着,程心瞻也是专门炼了小尸解丹才敢让老人来护法。
而保元真人还算是年富力强的,寿元尚多,但成仙劫快要到了。保元真人最后一个提出离开龙脊道,不是因为他的成仙劫压力不大,仅仅是因为这位真人对自己有着盲从迷信,自己安排的事情,他一定是尽全力去做,现在主动提出离开,肯定是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了。
可以说,这三位真人其实都已经尽力了,入海拓疆,这是大名声、大功劳,但同时也蕴藏着大风险、大危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这三位真人应当是不会外镇海上的。
这绝不能说他们内心里不愿意尽力除魔,只是他们的除魔善事,早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现在年纪大了,多为自己和宗门考虑,这当然是无可厚非的。
现在这三位真人一走,蓝逸舟也被自己调到了庾阳北江对抗南派,东海空虚,也只能让承初真人顶上了。希望真人能顶得住,也希望海外魔教能继续安分一段时日……
程心瞻心中忧愁。
这么看的话,那大尸解丹的炼制必须要提上日程了,只有大尸解丹才能对五境与仙境起到避死延生、闭精锁气、隔绝天机的作用。如果自己有大尸解丹在手,各宗各派的老前辈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自己也能轻松一些。
只是炼制仙丹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要内外丹同呼吸,调弄文武,掌控阴阳,必须要全神贯注,分神化身肯定是想也不要想了。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决定现在炼丹,那么在丹成之前——有可能是一年半载,有可能是三五年的光阴,都在这烂桃山动不了了,一旦分心,就是丹毁炉翻,前功尽弃。
可当下的情形也到了不敢放松的时候,南下逐魔轰轰烈烈,北派魔教势焰正高,海外妖魔虎视眈眈,自己真敢放心闭关炼丹吗?
但当下炼丹,是为了未来更轻松,而且眼下这个时节,南派才被打退,北派还未突破防线,海外暂时还没什么动静,现在兴许也是唯一的空档窗口了,越往后可能越急迫,估计就更腾不出时间了。
要怎么做?
程心瞻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愁容,抬手揉了揉脑门。
这个时候,桌上点着的法香引起了他的注意,法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火焰熏出来的烟气,但闻之却有清凉之感,能放松精神。程心瞻收坛之后的这几个月,得亏了有这法香松神,不然还恢复不了这么好。毕竟「澄月澡雪罡」份量不多,不能长久,只有这香,时时刻刻闻着,经年累月养着,才能持续不断的替人扫去疲惫,放松心神。
这是冯济虎专门为他炼的药香。
种种珍稀的天材地宝且不去多说,真正罕见的是这份精湛的药理技艺,而更难能可贵的,则是这份饱含关心爱护的细腻心思。
对了,济虎道兄为了给自己调养身体,专门从巴东赶来烂桃山了,可以去找道兄商量商量,他向来有独到的见解。
程心瞻心里头有了主意,便起身往外走,来到了东院。
东院这边有许许多多的小院子,结合着山势,掩映在桃林中,显得极为幽静。此时这里没有外人,只济虎道兄一个在这住着,程心瞻轻车熟路找上门。
冯济虎来的早,还参与了道观的建设,所以他从中挑了一处最好的。整个小院都在一株千年古桃树的笼罩之下,院里有一处泉眼,连着地下的火穴,是一处温泉,常年冒着热气,熏着花香。
篱笆院门是开着的,所以程心瞻直接走了进去,一进院便有药香扑鼻,冯济虎就站在泉眼边上捣鼓着什么。
“道兄。”
程心瞻喊道。
“心瞻来了,承初真人走了吗?我一直想叫你来着,又不敢打扰你们。”
冯济虎闻声看过来,笑着回。道士依旧是一袭靛蓝道袍,卷着袖子,这么些年了,面相和气质就没变过,还是那副恬淡从容的模样。
程心瞻走近,发现温泉边上摆着许许多多的晒架,架子每一层上都放着晒簟,簟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干花干草,散发着奇异的香味,看起来像是道兄新炮制的药材。
“已经走了,道兄喊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