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瞻回。
“那你算是闲下来了吧,有时间了?”
冯济虎问。
程心瞻便答,
“正是来请教道兄,指一指我接下来的路。”
冯济虎闻言连摆手,
“胡闹,我能指点你什么。”
程心瞻抓住冯济虎的手,认真说,
“真是需要道兄帮着参详一二。”
冯济虎对程心瞻说不出什么回绝的话,便道,
“那你说说看吧,能答的我就答,不能答的我就不答。”
程心瞻说好,然后便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询问冯济虎是应该更注重当下时间做事,布局谋划,为未来抢得先机。还是应该为了未来轻松一些,使用当下的时间闭关炼丹,以备不时之需。
冯济虎认真听着,他知道这位由自己亲手领进门的弟弟现在是真正的大人物,一言一行都对修行界有着巨大的影响,未来三五年是静是动,确实不是什么小事情,该是要仔细思量的。
仔细听完后,他便笑着说,
“那你现在闭关炼丹,本质上不也是为了未来谋划么,这看似是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啊。”
程心瞻听着也笑,
“是,同一个目的,两条道路嘛。”
冯济虎点点头,然后问,
“那第一条道路除了你之外,别人能做吗?”
程心瞻闻言一愣。
他知道,济虎道兄说的是当下抵御魔道乃至反攻魔道的事。这别人当然能做,而且是有许许多多的人正在做。他有些明白济虎道兄的意思了。
果然,便听道兄接着问,
“第二条道路除了你之外,别人能做吗?”
程心瞻心中有数,这个恐怕还真没有。大尸解丹的丹方,本就是明治山的不传之秘,炼制的基本条件就是需要身怀仙火仙料,另外还要明彻尸解之意,通生死之变,掌精气之妙,需知阴阳、晓变化、掩天机,如此方有可成之机。
当今世上,有资格知晓大尸解丹丹方的,不过自己、师尊、祖师这三位,在这里面,能满足以上条件的,也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这时候,他已经明白济虎道兄的意思了。
而与此同时,冯济虎也明白程心瞻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他继续说,
“其实,你的忧虑实际上是来源于对别人的不放心,你总认为一件事没有你的亲力亲为推动,便难以实现,或者说实现缓慢。”
冯济虎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他道,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你年纪不大,但心态却是有些像红尘俗世里的大家长,长房当家的那种,明明有弟有侄,自己也儿孙满堂,却总是不放心他们去做事。或者说,是既怕这些人不愿意去做、不尽心去做,也是心疼怕他们累着了、伤着了。同时呢,又仗着自己年富力强,心细入微,所以家中无论大小事宜,都要亲力亲为。别说有外敌入侵这样的大事,就是老远看见田里的一根稻子长歪了,都是叫住别人莫动,自己急忙忙跳进田中去扶。”
程心瞻被冯济虎的形象比喻说笑了,便问,
“果如是乎?”
冯济虎亦笑答曰,
“果如是也!”
程心瞻大笑,同时心中也感慨自省,回顾过往经历和所想所为,好像自己真是这种心态哦!
这时,冯济虎又说,
“你什么事都争着做、抢着做,这其实不是谦慎,是傲慢。”
程心瞻闻言一愣,笑容凝固在脸上。
冯济虎继续说,
“该你做的没人跟你抢,该是别人去做的,你也该相信别人。此外,你还应该相信你自己。这些年来,你从未停下过脚步,天南海北的除魔救苦,天下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很多人都受到了你的影响。
“现在,在咱们东道里,怀着自扫门前雪心态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投入到除魔大业中的人是越来越多。另外,也不止咱们东道,就是巴蜀之地,私下里对你赞不绝口的都不在少数。
“或许,你可以暂时歇歇,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做的。另外,你这位大先生名头太盛,横压一世,压得其他想要建功立业的人都抬不起头来,你也给他们一些扬名之机嘛!换句话说,你这位无所不能、事事亲为的大家长,也要给家中晚辈们一些成材的机会呀!”
冯济虎半玩笑地说。
而程心瞻是很认真的听进去了,他觉得济虎道兄分析的很有道理。有些事当下是只有自己能做,比如炼制大尸解丹。有些事是别人可以去做的,而且别人也在主动去做,比如承初真人自请镇守东海,比如师叔在北派魔窟中搅弄风云。尤其是济虎道兄所指出的“大家长心态”和“傲慢心态”,好像真的恰有其事一般,自己也需要反省反省了。
“我明白了。”
程心瞻说。
冯济虎听到程心瞻的回答,笑着点点头,然后说,
“把衣服脱了。”
“嗯?”
“炼丹先不着急,把衣服脱了,跳温泉里去。我这些药材都是给你泡澡药浴用的,这也是我专程离开药庐来找你的原因。你的心神太乏了,长此以往,是要积劳成疾的,必须要好好治一治。之前给你的药香只是个引子,让你的心神松快一些,才能接受进一步的康疗。好了,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