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承初说着,便把自己的上清箓和镇山的「上清碧落镜」也给祭了出来,开始为程心瞻讲解起内景神外显的种种要点。程心瞻听得仔细,并时不时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也总是让郁承初感到耳目一新,颇有所得。
于是乎,两人论道渐入佳境。
如此这般,一个多月的时间便悄然流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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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四,谷雨时节。
“每每与先生论道,总是收获匪浅。”
郁承初有感而发,这一次论道,看似是心先生在向自己请教内景神外显之法,但实际上,自己却是学习到了许多内景神外显的妙用,尤其是与道域相合这一块,先生的种种巧思,总是让人耳目一新。
“每次受真人教诲,心瞻才是得益良多。”
程心瞻这般回。他说的不是客套,而是事实确实如此。
这一次论道之后,自己对内景神外显一事有了十成的把握。真人说的细致,想法也很高妙,把整个道域炼成一张先天灵箓,这就很有巧思。届时,自己的道域或可称为「万象显神道域」。
而支撑这样一张巨大的先天灵箓,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难以想象的,但是对于自己而言,却并非不可能。
自己以观想法食气,以内景神炼化,十成的外界天地灵气能净得九成,九成的法力再经过圣婴的吞吐,能原模原样返还九成的先天真元,足以支撑起这样的道域灵箓了。可以说,自己历经真形九变孕育而生的圣婴,和「万象显神道域」,乃是一等一的绝配,仿佛天定的缘分一般。
另外,自己的「万象显神道域」还未完全成型,但在承初真人的倾力指点之下,阴阳宝鉴里的存神灵禁却是先一步完成了。承初真人对此格外的上心,甚至不等程心瞻日后慢慢炼禁,而是一同上手,等宝禁全部完成之后,明显可以察觉到真人松了一口气。
两人各有所得,相视一笑。
论完内景神的事,承初真人又说,
“其实贫道此番前来,除了论道,还有一事要问一问先生的意见。”
“您说。”
于是承初真人便道,
“自先生缔结金丹以来,武功卓著。在滇文,先生诛杀了五毒天王,收服了木龙杖,以一己之力使得无量山改魔为旁,又连同闾山派化哀牢山为我道家道场。
“在东海,先生设计重伤了谷辰与吴牢,收服锦龙,纳红霞、黄硫、火龙等诸多岛屿为我道家门户。
“在庾阳,先生先后收复云梯山、梧桐山以及红炉岛,又击退恶鬼子、南海双凶这三位四境,并生擒了一位血神教的五境大魔。
“现在在南疆之地,先生说服苗疆正道出山,收复苗疆大半疆土,又南退绿袍,拿下烂桃山,进一步收复南荒半境,于此同时北击冰雪宫,杀了一位五境殿主。”
承初真人说了好长一段铺垫,然后才道,
“是以,按先生的武功,已经足以表奉真君号了。在这几个月里,浩然盟诸宗也一直在商议此事,到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章程。
“因您通晓万法,诛魔手段不拘一格,斗法风采恣意汪洋,故取「衍化」二字。又因您诸般道统无一不精,万法皆高深,而且已识乾坤之大,仍心怀草木之微,故再取「洞微」二字,合称为「衍化洞微真君」。表奉大典的日子初步定在明年的清明,正好是先生修道满一甲子之期。
“因为这次是诸宗合表,不光是东道,武荆滇苗等地都要参与联名,兹事体大,大伙不敢随意,想着还是要提前问一问先生的看法,于是就把这个差事交给贫道了。
“所以,先生看,大家这么安排可还合适?”
承初真人说着,心中也很是感慨,这才修道一甲子啊,就要表真君号了,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而道门里上一个被表真君号的还是三丰真人,因甲子荡魔之功被道门共表为「宏仁济世真君」。不过,三丰真人被表真君号的时候,可没广法先生来的年轻!
然而,下一刻,叫郁承初未曾料到的事发生了,眼前这位一直在安静聆听的大先生,在仔细听完自己的话之后,却是摆了摆手,说道,
“劳烦真人跑这一趟,也劳烦诸同道费心了,贫道在这里谢过。不过,这不合适,我不能受。一事不劳二主,还请真人辛苦,替我回复诸同道,谢过,但表奉真君之事,作罢。”
承初真人意外极了,连道,
“可是尊号或是时间不合适?这可以改,大家派我来提前问问,就是担心这个。”
程心瞻摇头,神情已经有些严肃了,他说,
“非也,尊号很好,时间上大家更是有心。不过,贫道确实不能受,贫道或许有功,但那也只是微薄之功,还到不了这个份上。如今无论南北,妖魔均未除尽,如何能半途表功自酬呢?这不合适。”
程心瞻的内心其实有些生气了,大家频繁的给自己上尊号,这算是怎么回事呢?自娱自乐吗?亦或是自己前几次未曾推辞,导致他们以为自己好虚名?可前几次上先生号,他们也从未跟自己商量过啊!
承初真人此时也看出来了道士面色不豫,而且多少也能猜到道士内心所想,便连出言解释,
“先生,非是我等夸抬,只是以先生的功劳,确实足够表奉真君了。三丰真人当年甲子荡魔,表奉「宏仁济世真君」,亲手诛杀的魔头确实是比先生现在的要多,但是,要比武功,却是不能完全以人头计数。
“当年三丰真人荡魔,从东往西,同世的还有玄门的长眉真人,从西往东,两人各扫神州半境。但是,这两位除魔,有个共通之处,那便是杀而不治。如今四百年过去,当年那些被扫荡的魔土又已经重新孕育出新的魔头了,更别提长眉真人还是擒而不杀,以致遗害后世。
“而先生不一样,您是先杀而后治,比如您在武陵除了尸鬼两宗,都做了斋醮,演变为现在的天桥山与金水涧。比如滇文的无量山和哀牢山,现在是正派门户。比如在东海,您改火龙教为真意宗,又参与崀山建袭明派,收归阴尸。再比如您自愿合道红木岭和烂桃山这样的险地,化魔氛为清明。这样的复土改建之功,是比单纯的杀魔镇魔要高明得多、辛苦得多的,这一点,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另外,当年三丰真人荡魔,主要是在东边。北止于漠北,南止于南荒,西止于武陵,东止于东海。西边玄门的长眉真人,主要是除康蜀、两陇、滇苗等六地之魔。其实单论荡魔之境,您已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您的真君封号,也是实至名归的!”
程心瞻听了承初真人的解释,脸色稍缓,不是搞浮夸之风就好,如果是按例,那就不能怪人了,都是好心。但是,眼下这个时节,也确实不是搞这些事的时候。
“多谢真人与诸同道的美意,但是,贫道还是那句话,如今妖魔未能除尽,大片失土尚未收复,贫道实在无心无颜,还请真人与诸同道体谅,此事作罢,勿要再提。”
程心瞻坚定且恳切地说。
“这……”
承初真人没想到在自己认真解释之后,程心瞻还是坚持己见,闻言有些踌躇。
“就这样罢!”
程心瞻稍稍加重了一些语气。
“这……好吧。”
承初真人只好答应下来。
于是程心瞻脸上马上好转起来,又为承初真人沏了新茶。
不过,就在这时,他脸色忽然又是一变,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
这时候,承初真人顾不得心中遗憾,连声询问,这一看就是有人传音先生告事,而能让广法先生变色的事,也定然不是什么小事。
程心瞻对于承初真人倒是没有隐瞒,直言相告,
“方才保元真人传讯于我,他久镇海外,没有洞天遮掩,气息泄露,如今仙劫将近,要归宗待劫了,问我有没有想好接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