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桧,就在这种情况之下,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以保全宗族的条件主动踏上了这一条赴死之路。
.......
时间匆匆而逝。
颍昌府,城郊大营。
时值深秋,寒风已起,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秦桧手持圣旨,在一队神色警惕的北疆军士护送下,走进了这片与他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域。
还未至中军大帐,他便被不远处一片空地上的景象吸引了目光,或者说,是那传入耳中的声音,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只见一群百姓围坐着,中间站着一名身着顾氏护卫服饰、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并未拿刀持枪,反而像是个说书先生,正对着众人朗声问道:“……乡亲们再想想,那田亩本是天地所生,为何偏偏就成了少数人家的私产,任其兼并,致使辛勤耕作者食不果腹,而高坐堂上者却米粮满仓?”
“这道理,可说得通?”
底下坐着的百姓,有老有少,闻言纷纷交头接耳,一个胆大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回道:“军爷,俺们以前哪敢想这个!”
“只道是命该如此,是祖上积德不够……”
那护卫笑了笑,声音清朗,却字字如锤:“命?若真是命,为何顾公子来了,清丈田亩,将那无主之地、豪强巧取豪夺之地分与大家耕种,这命就改了?”
“可见,非是天命,实乃人制不公!”
“人制……”百姓们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眼神中闪烁着困惑,却又带着一丝被点燃的光。
护卫继续道,声音陡然提高:“再说那朝廷税赋,层层加码,名目繁多,吸髓敲骨!”
“可曾问过你们愿不愿意?”
“可曾用这税赋为你们修桥铺路、赈济灾荒?”
“没有!”
“他们只会用这些民脂民膏去供养那些蛀虫,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凭什么要我们敬,要我们忠?”
“对!凭什么!”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已久的呼喊,带着愤怒,也带着释放。
秦桧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些“大逆不道”、“诛灭九族”都不为过的言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是没听说过顾晖的“胡作非为”,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带来的冲击,远超任何奏报上的文字!
秦桧可不是傻子。
相反,能够做到他这般位置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人精?
以往的他还没有这般感觉。
但是如今在亲眼见到了这一切后,他更隐隐意识到了很多不同的意味。
顾晖....这是当真在骂奸臣么?
以顾氏的名头。
他这样做的意义,真的会如此简单嘛?
秦桧有些不敢想下去。
虽然他这些时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是有了赴死的想法,但在这一刻他都隐隐的感受到了一股凉意,根本就不敢再想下去。
好在这时,一旁将士那冰冷的声音也是直接响了起来。
“秦相,顾公子已在帐中等候。”
秦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向那座看似普通,却仿佛蕴含着风暴的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温煦,驱散了秋寒。
顾晖并未身着官服,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衫,正坐在案前,低头看着一份文书。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秦相远来辛苦。”顾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来的只是一个寻常访客。
秦桧定了定神,强挤出一丝笑容,将手中的圣旨微微举起,用他最为娴熟、最能体现天威浩荡的语调开口道:“顾……顾公子,陛下有旨……”
“旨意?”顾晖终于抬起头,目光清亮,如同能穿透人心,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打断了秦桧的话,“可是要拜我当太傅?”
他的表情极为复杂,让人看不出他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秦桧怔了怔,还是本能的点了点头,脸上也是自然而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公子英明...陛下就是感念...”
还未等他说完,顾晖便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用时对我顾氏,便称世代忠良,国之柱石,恨不得将太傅、三公之位一并塞来,只求我辈出山,为其收拾这残破山河,稳固那摇摇欲坠的龙椅。”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但那双看向秦桧的眼睛,却锐利得惊人。
“若觉无用,或稍碍其眼时,”顾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嘲,“便是隐逸之家,不宜轻动,是权柄过重,恐成藩镇之祸。”
“甚至……连北疆粮饷,亦能克扣拖延,坐视虏寇肆虐,只为一己之私,帝王颜面。”
他每说一句,秦桧的脸色便白上一分,握着圣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些朝堂上心照不宣的算计,被顾晖如此轻描淡写又赤裸裸地揭开,让他感到一阵难堪的寒意。
顾晖的目光在秦桧那张强自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秦相,你说是也不是?”
秦桧喉头滚动,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晖却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帐中继续道:“而如今,金虏兵临城下,应天朝不保夕,赵官家便又想起了我顾氏这把旧刀。”
“甚至不惜……”
他顿了顿,看着秦桧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不屑,摇头续道:“将你这昔日最得用的臂膀,也一并舍了出来,当作示好的礼物,或者说,平息我等将士可能怒火的祭品。”
“秦会之,”顾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你带着这卷黄绫前来,心中可曾真正想过,你能活着回去?”
“圣上——”
“不!”
“赵构,还有临安城里的衮衮诸公,又可曾指望过你能活着回去?”
顾晖的语气十分平静。
但当“赵构”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整个帐内的气氛就已经完全变了!
秦桧整个人更是直接呆立在了当场,整个人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这话会是从顾晖的口中说出来的!
但顾晖的表情却始终都是那般平静。
他没有什么好隐藏的。
秦桧这个人对于他们而言是弃子,但是对于当今正处于思想转变浪潮的百姓们而言,却又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没错,于顾晖而言,弃子.....另有妙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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