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温暖了,李明夷是从自然醒的时间做出的判断。
清晨,他睁开眼帘,躺在床铺上,双手枕于脑后,双目无神地盯着床顶的装饰,等待大脑缓缓重启。
昨晚,他出城将高离放走,对方这个时候应已在两名同僚的监视下朝北方走。
恩,是的。
李明夷虽对高离是放心的,但谨慎起见仍做了两手准备,让戏师与画师暗中“护送”他一段路,不会长,确定他离京,没有折返东宫的意图后即可。
至于高离抵达胤国后,能否按照预想将事情办妥,这倒两说。
好在提前布局的这一手也并非大事,成了最好,不成也能接受。
“可惜,高离这个人仍不可信,一些重要的事不能交给他做。比如从范质口中得知的,藏匿于胤国万宝楼内的大笔金钱,就不能让他去取。”
“当然,短时间内取出来也没用就是了。”
李明夷心中感叹着,手下仍依旧缺乏可靠之人啊,已经开春,可他至今都未能将触角探出京城。
进行一些更远的布局。并非不想,而是没有人手可用。
“想办法再从牢狱中弄出点人来?”
李明夷梳理着思绪,尝试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目前的监牢中,有两批人是他最渴求的,其一,是关押于刑部大牢的“丙申五君子”。
即,文武帝留给他的五名忠心的治世能臣。
其二,是以原禁军大统领赫连屠为首的皇城禁卫军高手……这批关押在昭狱署管理的天牢。
尤其是前者,是战略性级目标。
只要能成功弄出来,李明夷就可以尝试向颂国各地州府,乃至胤国布局,而非“偏安京城一隅”。
南周余孽的反抗组织框架,也才能真正搭建起来。
“可惜,这两伙人营救的难度都极高,几乎没有可能成功。只能等待机会出现……”
“在此之前,我该做点什么?想办法,再扳倒一两个朝廷里的能臣?不,最近我做的够多了,动作太频繁,颂帝会盯上我。”
李明夷正思忖着,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是司棋字正腔圆,气沉丹田的呼喊:“公子!起床啦!”
李明夷耳朵震得嗡的一下,等他揉着耳朵,起身推开门时,没好气地说:“公子没聋,你不会进来喊我?”
绿裙大宫女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往事,脸上流露出鄙夷的神色:“我就知道你脑子里没想正经事。”
说完扭着屁股跑掉了。
留下李明夷一脸懵逼:不是……都啥和啥啊?
……
……
早饭后,李明夷骑上澜海送的“踏雪乌骓”马,哒哒前往王府。
沿途路上,新座驾吸引了不少人羡慕嫉妒恨的视线,令他真切体验了一把开豪车上路的感觉。
爽感一直持续到进入王府时,他才察觉到今天气氛有点怪异。
甫一进门,府内的丫鬟、家丁、护卫、门客……都齐刷刷,用某种诡异的目光盯着他。
让李明夷有种自己已经暴露了,自投罗网般的恐慌感。
“李先生,你可来了。”熊飞迎面走来,解答了他的疑惑,“大早上,中山王父女就登门了,此刻正与王爷在正厅等你。”
李明夷一怔:“出什么事了?澜海的事还没结束?”
“不是澜海,是书,书……”熊飞目光又羡慕又惋惜,“您的书……火啦!”
……
李明夷走入正厅时,就看到屋内三人正笑容满面闲谈。
小王爷坐在主人位,头发还有点潦草,应是起床匆忙所致。
柳景山坐在客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柳伊人一身嫩黄点缀墨绿的长裙,如一只小黄鹂般,乖巧地坐在父亲下首,维持着京中淑女标志性的微笑。
就装得还挺像个人的。
“正主来了!”
厅内三人见他走来,皆齐刷刷看过来,神情各异。
李明夷规规矩矩行礼:“见过二位王爷,郡主,听闻召唤我前来?”
滕王一脸惊奇地道:
“李先生可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你那西厢记啊……”
他竹筒倒豆子般,飞快将事情解释完毕。
原来,昨晚印书局那边账目核算完毕,前段日子正式上市售卖的《西厢记》竟已全量售罄,且供不应求,严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要知道,西厢记一整套书的售价,可是足足要二两银子。
这个定价远超正常书,一来是新书上市本就要贵些,二来么,则是印书局的人在做“市场定位”时,认定《西厢记》在权贵阶层圈子里比较火热。
京城里有钱人极多,所以首次面市,是打算奔着那帮有钱人去。
这才定价高昂。饶是如此,预期也是一年内卖个一半,就算大爆了。
“仅仅一个月!”
柳景山容光焕发,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他:
“全部库存售光!并且到了后面,出现抢购情况,有人买了书出去屯着,抬高价格售卖,导致京中书铺也不得以抬价……”
好家伙,黄牛可还行……李明夷都愣了下:“那卖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