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两!”这次,是旁边的清河郡主抢答,少女眸子闪着近乎崇拜的光:
“一套书二两,一套八册,单册还要更贵些。光整套书就卖了六百套,余下是单册,这第一批书,就卖了一万两!”
说出这个匪夷所思的数字时,柳伊人都觉得恍惚。
这是整个京城印书局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盛况。
只有科举考试的年份,上市售卖的一些“历年真题”、“大儒解经”才能与之相比。
但那是科举书籍!可西厢记只是话本闲书!这两者放在一起比较,已经匪夷所思了。
原本账目早些天就核算好了,但因为数额太过离谱,以至于底下掌柜认为是账目出错。
愣是反复核算了几遍,确定无误后,才呈送给中山王府。
柳伊人不禁回想起当初在勾栏,李明夷初次与她见面,提出一万两售出全部书稿。
当时她觉得这少年疯了。
哪怕后来,父亲当真用一万两买下了这本书,可所有人都只认为是因两座王府的“合作”。
奖赏也好,互相给面子也罢,一万两虽极昂贵,但西厢记的确是好书。
大不了卖个几年,总能收回成本来,所以倒也不算太亏。
可她如何能想到,这册书卖的如此火热?一个月,就收回了这笔钱,而这还只是开始。
想到这里,她看向他的目光愈发崇拜。
“如今城中已有盗书横行,说明还有许多人渴求,应是杂剧导致许多家中有些钱财的富户也欲购买。”
柳景山捋着胡须感慨道:
“印书局已在连夜加印,而哪怕京城饱和,可还有各地州府,还可以卖去胤国。”
“当初李先生曾下豪言,论断此书必然销量极好,彼时我父女二人还心存轻视,如今才算叹服。倒是当初那一笔书稿钱,反而给的少了,使先生吃了大亏。”
柳景山心中的震撼一点也不比女儿少,不,甚至要更多。
因为他是知道李明夷底细的,鬼知道陛下手下哪里来的这么厉害的人?
柳伊人笑吟吟起身,从一旁茶几上端起一个覆着红布的托盘:
“为此,我们特备上谢礼,李先生莫要推辞,一定收下,相比于印书局日后赚到的钱财,还是占了你太大的便宜。”
不……妹子也不知道,你们家赚的钱其实也是朕的钱……只是左手倒右手罢了……
李明夷心中嘀咕,看了柳景山一眼,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如此,我便不客气了。”李明夷接过来,柳伊人顺势掀开红布,托盘里一半是小金锭,一半是卷起来的银票。
加起来也有数千两白银,算是极大的手笔了。
小王爷笑道:“还有这个,柳王爷还特意送来了两幅牌匾,稍后命人挂到总务处去。”
李明夷这才注意到,花瓶旁还立着两个牌子。
小王爷亲手将其拎起,放平。
第一个牌匾:《纸贵三都》
第二个牌匾:《书坛圣手》
李明夷:“……”
他觉得这玩意挂出去容易挨打啊。
……
……
同一个清晨,京城西门的长街上,旭日东升,阳光从街道的尽头洒在温染的身上。
她依旧是黑色纱裙的打扮,头戴斗笠,蒙着面巾。
这是江湖人常见的装饰,因此并不会很惹眼,至于双刀,则被她很巧妙地藏在了纱裙内。
四周百姓来往,马车川流不息。
温染茫然地走在大街上,心情有些复杂。
数月前她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叛军刚杀入城中,大雪飞扬,人群惶恐不安。
空气中尽是肃杀与恐怖。
可仅仅数月,春日降临,一切仿佛从没有改变过,她本以为入城会遭到严苛的检查,还为此提心吊胆许久,结果很容易就进来了。
“他又怎么样了呢?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原大内护卫·温染静静地思索着,忽然有些踟蹰,就像手指拿住彩票的瞬间,想刮开又不敢的样子。
“咕噜噜~”
温染于人群中站了好一会,直到肚子发出响动,她抬手抚摸着干瘪的小腹,想了想,循着香气走向了附近的一个早点摊子。
摊贩老板一眼瞧出这是位女侠,风尘仆仆,该是远道而来的,忙擦了下条凳,招呼她坐下。
温染要了一叠包子,一碗粥,以及小咸菜。
没有多要,因为她的钱袋也同样有些干瘪。
上早点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不远处一个推着小推车的人,周围围着许多人,似乎在……
“买书?”温染歪头,愣了愣。
不大明白光天化日下,买书、卖书为何如此鬼祟。
“客人有所不知,京城最近一本叫《西厢记》的话本卖的极好,尤其是女子,更是看了后,无不交口称赞,只是书局里都卖光了,便有一些……盗印的,推着车售卖。”摊贩老板解释道。
话本?女子都爱?温染捏着干瘪的钱袋,眼睛亮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