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寺的确轻易不肯涉足俗世冲突,但倘若这冲突压根不存在呢?
那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再次如潮水席卷上心头。
鉴贞愁眉苦脸地叹道:
“老衲养活一整个护国寺,也得赚些钱粮啊,李国师也不想这位‘李小施主’完不成任务吧?”
李桢表情怪异地看向身旁少年。
李明夷大步上前,双手激动地握住老和尚的手,笑容满面:
“大师,这笔生意咱们可以坐下好好谈!”
……
……
斋宫外。
阳光灿烂,苏镇方率领的禁军盔甲鲜亮,刀枪如林,仍将斋宫围的水泄不通。
太子、昭庆、姚醉等人束手而立,大气不敢喘,皆神情凝重地略微垂头,视线却难免频频望向人群最前方,那寻常富家翁打扮的男人背影。
颂帝来了!
就在不久前,颂帝轻车简从而来,一同到来的,还有个黑衣老和尚。
人群中,昭庆公主脸上难掩喜色,却也还伴随着担忧,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
“殿下放心,鉴贞大师肯出面说和,肯定打不起来的,王爷他不会有事了。”冰儿轻声安慰。
昭庆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想?
谁人不知,鉴贞大师乃老牌大宗师?不要说李无上道有伤在身,便是全盛状态,也敌不过老僧。
再加上父皇亲自来督战,若李无上道仍要战,今日必死无疑!
但理智虽如此想,可她又难免忧虑,无论是一人闯皇城,还是昨日连杀二人,都说明那位女国师有些疯。
若她发疯非要杀了弟弟怎么办?
还有……这么久过去了,李明夷如今又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昭庆直觉度秒如年。
相比之下,太子的脸色同样不大好看,他请命来解决此事,却是父皇带人来了。
颂帝虽没当众说他什么,可这举动,无疑是对他“无能”的不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当陈久安将桌上的沙漏再次翻了个个的时候,众目睽睽下,斋宫大门终于徐徐打开了。
霎时间,无数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一身黑衣的鉴贞慢悠悠走了出来,于寂静无声中,来到颂帝面前,平静道:
“老衲已与李国师担保,景平帝的确失踪外逃,不在京中,更不在陛下手里。并劝她停手,以免波及无辜,损害道行。她同意释放小王爷,停手,不再与朝廷为敌。”
颂帝凝重的神色骤然松缓!
人群中,昭庆踉跄了下,几乎要喜极而泣,滕王府护卫们皆狂喜!
成了!
和谈成了!
鉴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过,她也提出条件,说皇城一战,损伤元气不少,你们故意戏耍她南下,必须赔偿一笔……呃,精神损失费。”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赎金清单”递了过去。
颂帝:“……”
沉默了下,颂帝还是接过来纸张,打开看了下,顿时眉毛乱跳,呼吸微紧。
好一阵,他才咬了咬牙,深吸口气,忍着肉疼道:
“只要能确保,她之后不再向我大颂朝廷发难,便……可以答应!”
恩,至少……至少……这价码远远比发动战争,堆死她要耗费的钱财少……也比去胤国请春江夫人出手的价码低的多……颂帝于心中安慰自己。
鉴贞笑了笑:“陛下且放心,若她反悔,老衲自不会袖手旁观。”
颂帝心情顿时好转了不少。
在他看来,真正让李无上道低头,不再吵闹的,一个是鉴贞的个人信誉,另一个,则是鉴贞个人武力的强大约束。
只要鉴贞允诺,李无上道投鼠忌器,想来也会消停下去……毕竟,这女人对南周朝廷也压根没什么忠诚可言……
倒是鉴贞这回肯卖自己一个面子,令他心中十分舒适。
“劳烦大师了,”颂帝淡淡道,“稍后会有人奉送厚礼去护国寺,聊表答谢。”
鉴贞笑容愈深:
“多谢陛下,恩,小王爷就在里头,现在就可以接走了,老衲告辞。”
说完,黑衣老僧如青烟般,消失不见。
没人担心滕王被接走后,颂帝违约不给赎金。
因为本次事件的核心,压根不是小王爷,而是李无上道不再针对朝廷。
颂帝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事,瞥了眼太子:
“善后之事交给你。”
他又看向苏镇方:“撤军吧。朕也回宫了。”
说完,他径直乘车辇离开,竟也没留下见一见小王爷。
“恭送父皇!”太子行礼。
与此同时,昭庆已如一阵风,带着双胞胎姐妹、熊飞等王府护卫,朝斋宫冲去!
而当她三步并作两步,闯入斋宫中庭,就被青衣小道童拦住了。
他挥动拂尘:“宫观重地,尔等接人便接人,若吵闹乱闯,小心贫道驱赶你们出去!”
昭庆眼睛一亮,一个刹车,朝这童子客气道:
“敢问小道长,滕王在何处?李先生……哦,便是之前进来那名使者如何?”
“滕王关在那边,”清风用拂尘随手一指,顿了顿,想起自己偷吃食盒,被大师姐教训的事,眼珠一转,没好气地道:
“至于那个姓李的……死啦!”
昭庆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