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死了……李明夷死了……
昭庆怔怔地站着,只觉周围的声音在飞快地减小,一股悲伤的情绪席卷心头。
很奇怪,说到底二人只是从属关系,且相处不过三两月,按理说得知对方的死讯,她无非是有些可惜,但此刻竟莫名地情绪低沉,难掩伤感。
脑海中闪回出清晨时分,少年笑着要她可以多吃些早饭的神态,进来前,说的那句“放心,在下去去就回”。
说话时言之凿凿,那般自信,怎么就没了?
“殿下?殿下?”耳畔,冰儿、霜儿的呼喊声将她心神拉回了现实。
她们与熊飞也都是面色复杂,彼此作为同僚,相处了那么久,好好的一个人就死了,哪怕是与李明夷不大对付的霜儿都难免生出几分悲戚。
昭庆木着脸,朝清风下意识点点头,然后脚步往对方所指的,关押滕王的建筑走去。
心中对弟弟获救的喜悦,大为削减。
脚步也有些沉重。
众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昭庆才想起,自己忘了问李明夷的尸体在哪里。
可她又想到昨日东宫幕僚尸体的惨状,又不敢去看了。
“先……先救出王爷,再……一起给李先生收尸。”她低声说。
其余人沉重地点头。
李先生是为救王爷而死,小王爷理应亲自去收尸,厚葬。
滕王关在斋宫内的柴房里,此前由宫内弟子看守,如今没人守着了,房门大开。
一行人走过去,就听到屋内响起猪吃食的声响,伴随着打嗝声。
昭庆抬腿,跨过门槛,于阳光中进入柴房,然后整个人再次愣住了。
只见柴房角落,狼狈不堪的滕王正蹲在一只食盒旁,双手抓着里头的“残羹剩饭”,头发凌乱如乞丐。
旁边,李明夷也蹲着,手里捏着个水瓢,正伺候着仰着脖子“吨吨”喝水的小王爷。
“够……够了……”滕王吐了口水,摇了摇头,顺过气来,吐槽道,“怎么没记得带一壶酒来?这菜份量也贼少……压根不够吃……”
李明夷翻了个白眼,也不好意思说,你的酒被俩道童偷喝了,饭菜也霍霍了不少。
好在,疯狂吐槽的滕王已经看到了走进来的昭庆,眼睛一亮,宛若看到救星,眼圈都红了,哀鸣一声:
“姐!你来接我啦!我这两天饿的好苦啊……”
李明夷转回头,看向呆若木鸡的众人,微微一笑:“都愣着做什么,进来啊。”
昭庆眼珠瞪圆,仿佛在做梦。
双胞胎姐妹也懵了,霜儿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中幻术了。
熊飞张了张嘴:“李先生,你没死啊?”
李明夷脸一黑:“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昭庆只觉略显灰暗的氛围骤然明亮起来,一步从冬日跨入春暖花开时节,心中情绪从未如此大起大落又大起。
她激动地快步走过来,完全无视了地上求安慰的滕王,只是盯着全须全尾的李明夷,绽放笑容:“外头那个童子,说你死了。”
“……”李明夷哭笑不得,“他骗你们的,我进来后,与李国师谈判,一切如常。李国师也非杀人魔王,昨日杀人,是因为东宫幕僚心思不正……中途鉴贞大师来了,我就没事了,等他们谈完,我就来接王爷了。”
恩,他在这里撒了个谎。
若今日来的是别的说客,哪怕认真谈判,也很可能会被杀死。因为小姨杀人是为了立威,表达不妥协的态度。
不过,他这个谎也不会被戳破。
“原来如此!”昭庆长长松了口气,恍然大悟。
滕王有点受伤,忍不住道:“老姐……我……我在这呢,你要不看看我?”
昭庆这才看向他,见他满嘴油花的样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劈手削向他的头皮: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被抓,会闹得这样大?赶紧起来,跟我回去洗漱一番,进宫向父皇认错!”
这和我有啥关系?……滕王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