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师近距离能否感应到神明的降临?李明夷还真有点好奇。
没有太多犹豫,他原地盘膝打坐,手握那枚碎片,开始于心中默念咒文。
李桢就站在旁边,无形念力笼罩周遭,清冽的眸子一眨不眨,凝视着端坐的少年。
约莫十几次呼吸后,李桢隐约感觉到一股极隐晦的天地元气波动,就像风吹过湖面,水面荡开了几道水纹。
旋即消失不见,若不仔细感应,都不会在意。
与此同时,她瞳孔骤然收缩,发现在方才那一瞬间,李明夷手中紧握的那块遗迹碎片突兀地消失了。
下一秒,李明夷睁开双眼,吐了口气,扭头期待地看向女国师:“小姨,怎么样?”
“你结束了?这么快?”李桢怔了怔。
在她的视角下,从李明夷坐下到起身,总共才十几次呼吸,而且这大部分时间还是李明夷在念咒文。
而在听完小姨给他的反馈后,李明夷心中有谱了。
看来召唤神明本身并不会被外界洞察,至少小五境都只能略微感应到一点。
至于交易的过程,在他眼中是一小会,而在旁人眼中,只是一瞬间。
这便是时光停滞的作用。
而方才这功夫,他已经完成了还贷,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再立马索要新的能力。
恩……巫山神女当时似乎有那么点失望……
“无债一身轻的感觉真好啊。”李明夷感慨。
虽然……他有预感,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借贷。
——只要上了牌桌,就再没有人可以真正离开,除非死亡。
李桢对此表现出了不小的兴趣,但巫山神女的层次显然比她强太多,这令她心中又添了点忧心。
若有朝一日这神明降临,对少年出手,只怕无人可挡。
李桢再次抓住他的手,二人一晃,返回了三层的屏风前,重新沐浴起了窗外阳光。
“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出去了。”
李明夷说道,“对了,我来的时候带了个食盒,是给滕王的饭,这人还有用,不能饿死了。”
“好,我……”李桢神念一扫,突然顿住,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在她的感知中,清风与明月两名童子正在丹楼一层围着食盒大快朵颐。
她改口道:“我来安排,总归饿不死人。对了,你若这样出去,可会引得那些人怀疑?”
李明夷笑道:“放心,我早准备好了法子……”
他说了一半,忽然看见绝色出尘的女国师脸色微变,眸子望向窗外:“他们来了。”
“谁来了?”李明夷愣了下。
“鉴贞,还有赵晟极。”
怎么可能?按照史书记载,他们分明该明天才到来……李明夷霍然转身,视线穿过窗子,朝斋宫大门外望去。
这个视角下,太子等人聚集的地方恰好被遮挡了。
但下一刻,斋宫中庭内,那一株尚未抽芽的女贞树下,凭空出现了一名穿着玄色僧衣的老和尚。
……
一楼,穿着粉裙的明月斯文地吃着一只鸡翅,看着面前的食盒,与对面大口咀嚼煮熟的虾肉的清风,细声细气:
“咱们这就吃了,真的好吗?”
“怕什么?”清风满不在乎道:“反正那人等会也要死。”
“可万一……”
“大师姐?”清风突然惊愕看到高大女冠从二层突然走下来,目瞪口呆,“我不是,我没有……”
明月吓了一跳,忙将鸡翅藏于身后,企图萌混过关道:
“都是清风吃的,我拦着,他不听!”
清风骂骂咧咧退出直播间。
高大女冠看都没看两个活宝,面色严肃至极地望向丹楼外的中庭。
她走出门,隔开数十丈,警惕地朝黑衣老僧道:
“鉴贞大师何以闯入我斋宫?”
鉴贞背负双手,正欣赏着女贞树,闻言笑呵呵看过来,正要说什么,就听丹楼三层,传出一个冷冽的声音:
“鉴贞大师莅临,不妨上楼来说话。”
鉴贞看向三层,看见了站在窗边天姿国色的女国师,视线仿佛透过无形的念力屏障,也看向了苟在旁侧的李明夷。
“也好。”
老和尚笑呵呵一步跨出,人已凭空出现于三楼屏风旁。
一个黑衣老僧,一个白衣国师,彼此隐隐对峙起来。
李明夷夹在中间,汗如雨下,赶忙打圆场:
“大师,我还想等会去找您,这倒巧了。”
鉴贞饶有兴趣地目光在两个外表仿佛姐弟的人儿间游移,笑道:
“看来李国师已与他相认了。”
李桢眉毛一挑,看向李明夷。
后者忙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受伤,多亏大师施以援手……”
李桢神色稍缓,但于外人前,仍维持着霸气的人设:
“是赵晟极请大师来做说客?”
鉴贞坦然地颔首,继而,于二人注视下笑呵呵道:
“老衲向来不介入俗世纷争,在周时如此,在颂时亦然。不过……”
他笑吟吟看了李明夷一眼:
“老衲就猜到李施主在这边,最后肯定打不起来,那滕王也必会释放……大颂皇帝又肯开出大价码请老衲来走一遭,这稳赚不赔的买卖,也没道理不做,不是么?”
李明夷呆了呆。
他突然明白了,为何历史上鉴贞能被赵晟极说动,来走这一趟。
历史上,李无上道又为何接受了鉴贞的“说和”,自此之后没再闹腾。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景平,所以国师肯定不会鱼死网破,甚至或许猜到国师也需要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