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
皇帝的“客厅”摆设并不多,但每一样器物都很珍贵。
最显眼的中央充当“沙发”的罗汉床,对面是一张类似茶几的桌案,旁边有矮凳。
应是给臣子坐的,高度很讲究,比“沙发”矮了一截。
地上铺着大片的,针织秀美的地毯。
再往里,是一面书架,摆满了书籍与画卷,前头还挨着摆放一张大桌,其上凌乱堆着些物件。
与休息的罗汉床间以半扇屏风阻隔。
与书桌相对的,另一边是博古架,一颗水灵灵的玉雕白菜格外醒目。
再有的便是几架落地烛台,熏香炉等物。没有火盆,这屋子地面是温热的,应是安了古代的“地暖”。
屋中寂静无人,李明夷缓步在房间中逛了一圈,但他刻意没有前往书桌方向,只在屏风的这一头行走。
但委实没什么可观察的,很快,他来到了罗汉床旁,目光先是被床榻上随意丢着的几张折子吸引。
明黄色绸布封皮,似是有人送来这里,给颂帝过目的。
或许颂帝方才就在阅读,随手丢下。
其中两本合拢,最上头一本却竟是打开状态,站在李明夷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到其上的文字:
“……机要……大云府边军……布防……白师道率兵所部……”
嘶——
李明夷只瞥了一眼,就扭开头去,连身体都转了个向!
这是自己能看的?!
怎么越来越觉得这局面坑人了?
他心绪起伏不定,目光游移,落在了罗汉床上的一张小“炕桌”上。
其上,赫然摆着一方棋盘,棕色的方正棋盘纵横分出一个个格子,黑白两子错落。
桌边,还丢着一本合拢的棋谱。封皮上是《大玄棋典》四个字。
颂帝解闷用的?李明夷突然想起昭庆不久前对他说的一句话:
“……我父皇出身行伍,却非莽夫,幼时便喜读书,好弈棋,常以弈棋论兵法,论格局……只是军中武人居多,少有棋力高者,父皇时常自娱自乐,后成习惯……近年来,尤喜古代残局,常言与古人对弈,方寸之间,有沙场烽烟……”
李明夷心中一动,凑近几步,仔细审视棋盘来。
他对围棋并不熟悉,更没多深的研究,还是大学时因阿尔法狗事件,才了解了相关规则,跟风在网上围棋平台注册,玩过一段。
真正了解更多,还是后来进入天下潮,玩过一条“棋士”的剧情线,为了通关,恶补了很多相关知识,游戏关卡中包含不少棋局,只能说学习的时候学不进去,但成了游戏,他钻研的劲头比谁都强。
仔细一瞧,竟还真是越看越眼熟!
再结合《大玄棋典》四个字,李明夷脑海中,尘封的记忆霍然松动,有关这残局的相关信息奔涌而出。
他下意识地推演起来,盯着棋盘逐渐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李明夷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看的懂么?”
轰——
李明夷脑海中念头炸开,浑身僵硬,全身紧绷。谁在自己身后?屋中何时进来的人?为何自己完全没有发觉?
李明夷下意识转身,便对上了一张不怒自威的脸孔。
瘦长的脸庞,鹰钩鼻,眼窝深陷,嘴唇抿着,一条陈年疤痕横贯眉骨。
此刻,这名身材瘦高的中年人背着手,身穿绸衣,双眼一眨不眨凝视着他。
大颂皇帝……赵晟极!
这是两人在这方世界里的第二次会面。
上一次,还是政变之夜,李明夷透过蟹阁二层的窗户缝,远远瞧了这位大周叛将一眼,隔着黑夜与火把,并不怎么清晰。
而如今,这个篡夺了政权的将军,如今的新朝帝王,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过二尺远。
颂帝身上没有什么威压扩散出来,看上去只是个寻常的中年人,可李明夷知道,倘若动起手来,对方单手就能将他捏死。
“陛下?”李明夷佯装惶恐,后退两步,“草民……”
颂帝背着手,如同一尊石雕般,眼神如鹰,打断他:“回朕的话。看得懂吗?”
李明夷念头急转,犹豫了下,点头道:“略懂一二。”
颂帝的神色一下饶有兴趣起来,他不带感情地笑了笑:
“略懂……你认得这残局?”
废话……这个世界里的残局也都是照搬的地球历史上的,只是改了改名字和典故,以更符合世界观……我自然认识。
他刚想点头,旋即又猛地想起来,在当前这个时间点,《大玄棋典》似乎还并不流行。
记得,这书好像是古代某个藏书家的藏品,颂帝登基后,底下人投其所好,寻来一批市面上不常见的棋谱古书……后来才逐渐流传开。
他忙改口,摇头道:
“草民见识有限,不认得此局。”
颂帝笑了笑:
“不认得,却敢说略懂。好,你来说说,朕听一听。”
他迈步,径直坐在了罗汉床上,李明夷顺势移步,站在下方。
他迟疑了下,吃不准赵晟极的想法,索性不想那么多,看向棋盘,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