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略显颠簸的车内,昭庆双手悬在炉边烤着,语气随意,“还在宫里没回来。你忘了?昨夜是上元节。”
李明夷怔然,旋即才意识自己对见颂帝还是太过在意,以至于问出这等蠢话。
昨晚皇室一家人定是在宫中聚会的,小王爷不在府里再正常不过。
“所以,殿下也是早上从宫里出来……”李明夷后知后觉。
昭庆抬眸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不然呢?本宫可是耗了极大的毅力,才大冬天早上爬起来接你。”
李明夷张了张嘴,竟有点感动。
昭庆嘴角上扬,打趣道:
“感动了没有?不过你莫要想多了,本宫是担心你鬼谷传人的身份败露,才来叮嘱你。”
她叹息一声,无奈的模样:“本宫可不像滕王,心大如猪,只知道睡大觉。”
鬼谷传人注定了要建立功业,辅佐君王。
而李明夷选择了滕王,若颂帝知晓,恐不会容他。
所以,今天他要以普通谋士的身份出现。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受制于人,王爷有殿下帮助,是他的幸运。”李明夷一脸真诚,善解人意地吹捧。
“呵呵,少花言巧语,”昭庆翻了个白眼,这段时日的接触,她早已认清这个狗男人的本性,“等你见了我父皇,收敛一些,少炫耀你那点小聪明。”
“殿下是想我表现的平庸一些?”
李明夷认真道,“只怕会弄巧成拙。我刚出生时,有个老道士路过家门,进我家讨水喝,当下看到襁褓中的我,以诗赞曰,‘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你这般人’……如何平庸的起来?”
昭庆听得一愣一愣的,到后来才意识到李明夷在胡扯,戏弄自己,气笑了:
“好好好,看来是本宫担心多余,你还有心思胡说八道,看来也不用我叮嘱。”
李明夷厚颜无耻地道:
“在下只是不想殿下太劳心,说笑轻松下。”
黑心贵女抿了抿嘴唇,没吭声。
李明夷复又认真道:“不过,我若表现的太平庸,岂不是反而可疑?”
昭庆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改口缓缓道:
“那倒也是,父皇可不好糊弄,眼睛里不揉沙子,此前准保也调查过你……那你就相机行事,可以表现的聪明些,但不要暴露你的情报能力。”
这个是自然,除非我疯了……李明夷点头。
人前显圣虽然爽快,但也要看时候。至少现在的他……还远远没到可以与颂帝摊牌的时刻。
昭庆又耐心地说:
“上回杨文山问你的来历,本宫替你挡了回去,可父皇若问起来,却没人能给你挡。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就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那样说……一切推给拜星教即可,我早已与母妃说过你的事,母妃答应帮你打掩护。”
那位罗贵妃么……拜星教的“圣女”……李明夷脑海中,浮现出对应的资料。
宋皇后与罗贵妃,这对老对头在后宫中分庭抗礼,将会持续十年之久。
宋令仪背后有整个宋家大族门阀。
罗烟背后则是江湖一霸拜星教。
而温染背后的移花楼,则又是拜星教追杀的对象。
李明夷也没想到,温染还没走多久,自己反而得到了她师门死对头的“圣女”的照拂……
命运真奇妙。
……
接下来的路程上,昭庆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了颂帝的一些性格、习惯、喜好与厌恶……林林总总,散散碎碎的细节。
她自忖李明夷虽情报力惊人,但对自己父亲这些小细节的了解绝不可能比得上自己。
显然,关于这部分内容她是仔细准备过的,可能还打过底稿,因而叮嘱时很是流畅。
李明夷仔细听着,其中许多信息他也是不知的,毕竟人物设定集可不会写那么细,连赵晟极接见人的时候,喜欢别人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头都写清楚。
好在李明夷在外形上并没有踩雷,不需要大动干戈修改。
只是听着听着,他不禁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仿佛,自己不是在去面圣,而是第一次去登门拜见老丈人。
而昭庆公主就像漏风的小棉袄,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的男朋友出谋划策。而岳母则早已攻略完成。
恩,如果马车里再装上两瓶茅子,两条华子,若干箱补品、水果就更像了。
虽然我上辈子压根没有女朋友……
心中吐槽,但等马车到了皇城外,李明夷心中对颂帝的勾勒还真清晰了不少,心中也多了不少底气。
“本宫带人见陛下,”昭庆挑开车帘,对守卫皇城门的士兵道。
后者确认后,立即予以放行。
之后等到了宫城,李明夷就老老实实跟在昭庆身后,朝颂帝办公、休息的区域走。
一路上,宽敞的午门广场上空空荡荡,雪也没有半点,唯有冷风吹刮着。
李明夷平静地望着,心想就在两三个月前,这里曾被鲜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