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方这边有五人轻伤。
他在心里核对了一遍数字，确认无误，然后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李鹰站起身拿起通讯器，按下了呼叫键，向总区那边汇报情况。
“头儿。“
通讯器那边很快传来陈正东的声音：“说。“
李鹰汇报道：“伊丽莎白医院这边战斗结束。十六名入侵者，十二人击毙，四人活捉。我方五人轻伤，无重伤，无阵亡。“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陈正东的声音再次响起：
“做得好。伤员立即送治，活口押回总区。龙生和阿豹确认安全？“
“确认。
两间病房全程没有受到直接攻击，两个目标安然无恙。
头儿，这帮人虽然带了十六个，但分散得太零散了，进了医院的楼层就被切割成了几块，根本打不出合力。
我带兄弟们各个击破。“
“这种打法是你李鹰的风格。“陈正东的声音里带着认可道，“你很会利用地形。先让人撤回来，活口和伤员都要妥善处理。“
“明白。“李鹰松开通讯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墙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被血浸透的擦伤，然后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楼下的医疗室里还有几个伤员等着他去看一眼，虽然都只是轻伤，但作为指挥官，他得确认每一个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走廊里，饭焦正带着人把活口押向电梯方向，大丹从楼下跑上来，脸上带着一层灰，但眼睛里满是亮光。
李鹰从他们中间走过，没有说话，只是拍了一下饭焦的肩膀，又朝麦兜、大丹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进楼梯间，朝楼下的医疗室走去。
整座伊丽莎白医院的六楼重新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剩下几名留守警员正在做现场封存和物证标记的低语声，以及夜风穿过走廊尽头破损窗户时发出的呜咽。
……
西九龙总区指挥室里。
陈正东听完李鹰的汇报，手指从通讯键上松开，靠在椅背上。
何尚生站在旁边，一直没有离开。
他听到了李鹰那边传来的每一句话，也看到了陈正东听完汇报后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弧度。
何尚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头儿，医院那边十六个人，李鹰不到这么快就解决了，还活抓了四个。
之前您说李鹰擅长正面硬攻，我看他这个脑子也不差。“
“他是不差。“
陈正东说，“他之前轮过很多部门，PTU、机动部队都待过，城市环境下多楼层防御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今天这帮人进了医院，等于把自己送进了一个预设的迷宫。“
“还是您提前布得好。“
何尚生说：
“您要是不把陈家驹和林玉辉派过去，李鹰一个小组面对十六个悍匪，就算赢了也得受重创。
三十二对十六，就算对面个个是精锐，也翻不了天。“
陈正东没有接这句话。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看向何尚生：
“伤亡统计全部做完之后，把总区和医院两边的战果合并成一份报告送到我办公室来。
另外，明天一早安排人去慰问周建波的家属。“
“明白。“
何尚生站直身体，向陈正东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陈正东的背影。
陈正东依然坐在监控台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手边放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何尚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轻轻带上了门。
指挥室里只剩下陈正东一个人。
他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区这边死了周建波。
医院那边五人轻伤。
两个地点合计六十五个入侵者：
总区四十九个、医院十六个，其中五十四人被击毙、十一人被活捉。
重点证人全部安全，龙家的账本和证据链完好无损。
八面佛损失了第三批人手，这一次是六十五个，远超之前两批的总和。
对方在香港的渗透能力已经被削到了极限，短时间内绝对组织不起第四批像样的袭击了。
但周建波死了。
陈正东睁开眼，重新拿起那杯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茶已经完全凉透了，像含着几片冰冷的铁锈。
他放下杯子，推开面前的监控屏幕，从桌面上拿起一份空白的伤亡报告表格，开始填写。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指挥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在空气中回荡。
凌晨一点多。
陈正东填完最后一行字，将表格叠好放进文件夹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
六月末的香港热得像是被蒸笼罩着，空气里没有一丝凉意。
总区大院里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几辆还亮着警灯的巡逻车停在院子里，车灯的光束扫过地面，照亮了地面上几处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
陈正东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有警员正在运送证物箱，有人在低声核对阵亡名单，有人在医疗室外间等待伤员的包扎结果。
所有人都很忙，但忙中有一种大战过后的松弛。
……
今夜，缅泰边境。
夜色笼罩着整片丛林，高大的乔木在月光下投出扭曲而斑驳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和夜间草木散发出的酸涩气息。
营地深处的佛堂里依然亮着灯，烛火在窗口透出一团昏黄的光晕，那光晕落在外面湿漉漉的地面上。
佛堂里，八面佛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摊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桌案上那杯茶从滚烫放到温热又放到凉透，他始终没有端起来。他的右手按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着，用力抓着。
铜佛供在桌案正中央，佛面慈悲而安详，烛火映照在佛身的铜面上，泛出一层暗沉的光泽。
佛堂里没有别人，只有八面佛一个人，以及墙壁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缅甸织锦。
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八面佛接起来，没有开口，只是听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夹杂着电流杂音，语速很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压抑不住的恐惧。
“佛爷……失败了。
六十五个人，全部折在香港了。
西九龙总区那边四十九个，伊丽莎白医院那边十六个。
活着回来的，一个都没有。“
八面佛没有出声。
沉默在电话两端之间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佛爷……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能从清迈那边再调人过来吗？“
八面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语调的起伏都几乎不存在：“不用调了。回来吧。“
他挂断了电话。
佛堂里恢复了死寂。
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一道摇曳的影子，然后重新变得平稳。
八面佛坐在那里，整个人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