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在无声地跳动。
“周建波的家人在哪？“陈正东问。
“他妻子在九龙城开了一家小杂货店，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
何尚生说：
“我已经让文职那边去联系了，明早会有人去他家通知家属，也会安排抚恤金的事。“
“抚恤金走最快的程序。“
陈正东叮嘱道，“不要让家属等。另外，丧事那边总区出人出力，不要让周建波的妻子一个人操持。“
“明白。“何尚生点头。
指挥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何尚生站直了身体，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头儿，医院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正等着。“
陈正东的目光转向另一块监控屏幕，“李鹰那边应该快了。他有三十二个人守着两间病房，陈家驹和林玉辉都过去了，人手够用。“
话音刚落，指挥台上的通讯器猛地响了起来，加密频道里传来李鹰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背景中隐约可闻的枪声：
“头儿！我们这边也接火了！目前已经发现的是十二个人，分两路从后门和侧门摸上来的，已经跟我们交上火了！有没有更多隐藏的匪徒，还不知道。“
陈正东瞬间坐直身体，按下通讯键：
“顶住。总区这边已经结束，你们按预定方案应对。
不行就收缩防线，等对方冲进来再合围。“
“明白！“李鹰的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陈家驹和林玉辉的人已经到位了，正在清剿！“
陈正东又追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支援？“
李鹰的声音在枪声间隙里变得更加清晰：“头儿放心，伊丽莎白医院这边我们能搞定！“
通讯器里传来短暂的电流杂音，然后枪声更密集了。
陈正东松开通讯键，靠在椅背上，脸上神色严肃。
八面佛这次的行动，跟共情替换模拟中的大致差不多，但也有区别，必须小心应对。
不过，他想到李鹰那句“我们能搞定“，他的神情又微微放松。
……
伊丽莎白医院。
六楼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散发着惨绿色的微光，将整条通道笼罩在一片阴森的光晕中。
李鹰蹲在护士站柜台后面，手里握着勃朗宁Hi-Power手枪，枪口朝下，呼吸匀称而平稳。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那是刚才第一轮交火时被跳弹蹭到的，伤口不深，但渗出来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袖的边缘。
六楼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尸体，都穿着深色的便装，手里还攥着AK-47的枪托或握把。
空气中混杂着火药味、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让人嗓子发紧。
“李sir，二楼侧门又有人摸上来了！“通讯耳机里传来饭焦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李鹰按下通讯键：“多少人？“
“看到五个，正从消防通道往三楼爬。
麦兜已经带人下去了，他说他能挡住。“
“让他顶住，守住二楼的防火门就行，不要追出去。“
李鹰说：“我们只要守住两个楼层，他们上不来就没办法完成任务。时间拖得越久越对我们有利。“
“明白。“
李鹰深吸一口气，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位，迅速扫视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状况。
六楼的消防通道门已经焊死了，但距离消防门十米远处的一道配电室门被从外面踹开了半边，门框上的锁扣变形扭曲，门板歪斜着挂在铰链上。
刚才那四个人就是从那里冲出来的。
李鹰的第一轮伏击打得很干净，四人中两人当场毙命，另外两个在撤退过程中被陈家驹的人，从电梯井侧翼包抄击毙。
但还有更多的人正在从各个方向渗透。
“陈家驹。“李鹰按住通讯键，“你那边怎么样？“
陈家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嗓门大得震耳：“六楼西侧的消防通道也被人摸了，我正在封！林玉辉在八楼那边守着龙生的病房，暂时没动静！“
“守住西侧消防通道的门就行，别去追。“
李鹰重复了一遍，“我们的任务不是全歼敌人，是守住那病房里的证人。只要人还在，我们就赢了。“
“我知道！“
陈家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火气，“但这些王八蛋枪法挺准，我刚才差点被一梭子穿墙弹给打了！“
李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重新蹲回柜台后面，检查了一下弹匣中的剩余子弹。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配电室门猛然被撞开。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人影从里面翻滚而出，动作极其利落，落地后迅速贴向走廊墙壁的阴影中，同时抬手就是两发精准的点射。
子弹打在护士站柜台的台面上，炸开两片木屑和油漆的碎片，擦着李鹰的头顶飞过去。
李鹰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他整个人向侧方一滚，从柜台左侧滑了出去，半跪在地面上，勃朗宁手枪平端，连续扣动两次扳机。
两发子弹穿透那人身前的墙壁拐角，那人蜷缩着躲开了第一发，第二发擦着他的肩头打进了身后的门框里，炸开一片石膏碎屑。
那人没有继续射击，而是猛地后退一步重新缩回了配电室里面。
“好家伙……“李鹰低声说了一句，重新回到柜台后方。
这一次渗透的人比之前的那批更厉害。
“所有人注意，“
李鹰按住通讯键，声音压得极低，“来的人比预想中更精。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方向。麦兜，你那边怎么样？“
“三楼防火门被我封死了！“
麦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息不均，“这帮孙子带了一把破门锤，差点把门砸开。
我用霰弹枪给他们来了两发，暂时退下去了，但不排除他们绕路从别的口子上来！“
“林玉辉，你那边呢？“李鹰问。
“八楼一切正常。“
林玉辉的声音沉稳而冷静，“阿豹的病房门口有两个暗哨，楼道口还有一个观察位。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可疑人员靠近。“
“保持警惕。“
李鹰松开通讯键，再次蹲稳身体，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配电室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门板后方传来，像是在地面拖动什么东西。
李鹰眼神一凛——拖动的速度很慢，但方向是朝着走廊中段的病房区的。
他知道对方在干嘛，是在用什么东西作为移动掩体，试图在没有暴露的情况下向走廊深处推进。
“陈家驹，你那边能不能看到配电室方向的侧窗？“
陈家驹的声音很快传回来：
“看不到，角度不对。
但我在西侧消防通道那边能听到配电室外面有动静，有人从外墙的排水管往上爬。“
李鹰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不到两秒，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麦兜，你带两个人从三楼的防火门后撤到四楼，守住四楼的楼梯口，让出三楼。
让他们往上爬，但爬到四楼的时候给我打。“
“明白！“
“饭焦，你带三个人从电梯井侧面的检修通道，绕到六楼配电室后方的通风井出口，等我的信号。
我数到三，你带人从背后包抄进去，把里面的人全部清掉。“
“收到。“
李鹰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零点四十七分。
“各单位注意，“李鹰按住通讯键，声音冷而稳，“所有人准备，我数到三。“
他屏住呼吸，开始数数。
“三。“
配电室方向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有人正在门板后面操作某种工具。
“二。“
走廊西侧传来陈家驹那边爆发的一阵密集枪声——他正在压制从外墙上爬的渗透者。
“一。“
李鹰猛地从柜台后方站起身，手中的勃朗宁手枪对准配电室的门框边缘，同时耳中的通讯器里传来饭焦的声音：“已到位！“
“打！“
李鹰率先扣动扳机。
两发子弹穿过配电室门板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准确地击中门后掩体的侧面。
几乎同一时间，配电室后方的通风井出口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饭焦带人从检修通道突入成功，从背后夹击了配电室内的渗透者。
枪声混杂着喊叫和撞击声持续了不到五秒，然后彻底安静……